第451章 你是在哪一刻确定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人的？
那点因担忧而来的勇气，在触及这满目荒凉和死寂时，迅速消散。
她忽然觉得自己此举甚是可笑，也甚是唐突。
深更半夜，她一个未出阁的丫鬟，独自跑到这僻静处来找一个被罚至此的旧日小厮，算什么？
若疾影真的睡了，她贸然敲门，岂不尴尬？
若他没睡，见到她来，又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或是来看他笑话？
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来？
仅仅因为那一点点模糊的旧识情分，和听到他境遇不好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这值得她一个姑娘家，冒着名声和规矩的风险，深夜到此吗？
明月站在冰冷的夜风里，手里提着的食盒忽然变得沉重，灯笼的光晕在她脚下投出一圈晃动不安的影子。
刚才那股热血上涌的冲动，此刻化作了茫然。
她不懂自己心里那团乱麻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这莫名的牵挂从何而来。
情窦未开，心事朦胧，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只觉得烦乱无措。
她望着那扇透出微弱幽光的窗户，又看了看手中食盒，最终颓然地在门前廊下冰凉的青石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露沾湿了石阶，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裙渗进来。
明月抱着膝盖，将食盒放在身侧，灯笼搁在脚边，怔怔地望着那点如豆的幽光。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充满了对自己的不解。
还有点......对眼前这孤寂院落深处那个人的淡淡愁绪。
夜已深了，风很冷，那点幽光在窗后固执地亮着。
就在明月心里那点莫名的冲动早已化作丝丝缕缕的懊恼和自我怀疑的时候。
一个带着明显不确定、却又压抑着惊喜的男声，在夜色中低低响起。
“明月？”
声音有些熟悉，又因几日未听闻略显陌生。
明月浑身一颤，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朦胧的月色与灯笼昏黄的光晕交织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依旧是记忆中清瘦挺拔的身形，只是似乎比从前在额驸跟前时更精悍了些。
疾影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此刻，他那张原本总是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的脸，在看到她时，写满了灼亮的惊喜。
“疾影？”
明月也愣了，下意识地站起身，因坐得久了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疾影下意识想上前扶，却又在触及她衣袖前硬生生停住，只是关切地看着她。
明月稳住身子，惊讶道，“你......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她以为他早已在小屋里歇下了。
疾影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含糊的笑，语气轻松地一带而过。
“哦，有点小事，出去了一下。”
他没有细说什么事，目光很快又落回明月身上，那惊喜的神色重新浮现，还夹杂着明显的担忧。
“明月，真是你？你怎么来了？还坐在地上，这石阶多凉啊！”
他说着，目光快速扫过明月单薄的衣裳和明显沾了夜露的裙角，眉头蹙了一下。
疾影没多说什么，侧身就想引明月进屋，“外头冷，快进......”
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
疾影的目光在明月带着困惑的面容，和自己身后那间简陋孤寂的小屋之间逡巡了一下。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哪怕只是避寒，也于礼不合，对明月名声有损。
疾影脸上的欣喜淡去几分，犹豫又克制。
他飞快地改了口，语气依旧温和，“明月你在这等着，别坐地上了，凉。”
“我......我去给你拿个厚点的东西垫着坐。”
“哎，疾影，不用那么麻......” 明月下意识地想拒绝，觉得太过麻烦他，也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实在有些冒失。
可她话未说完，疾影已经转身，动作迅速地推开那扇透着微弱幽光的房门，闪身进去了。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利落，全然不似一个被罚看守冷清库房、心灰意懒之人。
明月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只能提着灯笼，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她紧了紧斗篷，目光落在重新关上的房门上。
【疾影......他似乎和我预想中落魄憔悴的样子不太一样？】
那匆匆一瞥间，他眼神清亮，行动利索，除了衣着朴素些，并无太多颓唐之气。
没容明月细想，房门再次被推开。
疾影抱着一样东西快步走了出来。
明月定睛一看，竟是一床厚实干净的棉被。
“给，垫着这个，暖和些。”
疾影走到廊下，将那床被子对折，仔细地铺在明月刚才坐过的青石台阶上。
被子蓬松厚实，一看就颇为保暖。
铺好后，他直起身，看向还有些发愣的明月，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憨气的笑容，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明月，坐吧，这被子厚，不凉。”
这笑容，让明月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疾影，总是安静的，眼神清亮却疏离，除了必要的应答和帮忙，很少主动说什么，更少露出这样的笑。
今晚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种细微的暖意，在明月的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明月脸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疾影殷切的眼神和那床特意铺好的被子，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她低低“嗯”了一声，顺着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在那柔软厚实的被子上坐了下来。
果然，厚实的被子隔绝了石阶的冰冷，也让她有些惶然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明月抬起头，借着手中灯笼，再次看向站在面前的疾影。
疾影身姿挺拔，站在风吹来的方向，挡去了大半的冷风。
他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明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夜风吹过廊下，卷起细微的尘土。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这偏僻冷清的东北角，因为这床厚实的被子和......眼前人，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了。
明月攥了攥放在膝上的手，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那个几乎要被她忘了的食盒。
她忽地垂下眼睫，把放在腿边的食盒递了过去，磕磕巴巴的开口。
“那、那个......我是来给你送吃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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