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血债血偿
皇后抬手，捋了捋鬓边那朵小小的白色绒花，午后惨淡的天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院中。
“大胆贱妇！见到皇后娘娘凤驾，竟敢不跪！”
容嬷嬷的呵斥比愉妃的回答先一步响起，尖利刺耳，凶狠决绝。
说完，她便快步上前，扬手便是一个狠厉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吓得跟在后面的宫女太监们都缩了缩脖子。
容嬷嬷这一巴掌，带着积压的愤懑与为主子锥心刺骨之痛的共鸣，狠狠落下。
愉妃被打得侧扑在地，额头撞击上了冷硬的地砖，闷响令人牙酸。
她伏在那里呛咳，尘土混着嘴角血丝，狼狈不堪。
愉妃抬头目光甩向容嬷嬷，两人目光相对，她的目光已不是那般平静无波，带上了十足的恨意。
“贱坯子？你还敢瞪眼睛？”容嬷嬷说着，便还要上前。
皇后低头瞟了一眼愉妃，嘴角勾了勾笑，出声制止。
“好了，容嬷嬷，别打狠了，本宫还有话要同她说呢！”
“是！”容嬷嬷这才收了动作，低头应答，又抬头给跟在后面的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
很快就上来了几个人，把愉妃又给拖回了屋里。
叫出来，给一巴掌，又像死狗一样拖了回去，这是侮辱，也是复仇的开始。
等愉妃被拖进去，安置好了，旁人退下，只留下容嬷嬷和愉妃在那屋里，皇后才移步入内。
袍角拂过门槛，无声无息。
她的步伐很慢，那“笃、笃”的鞋音，在这死寂中，不似宣告，更像是一个被剜去心肉的母亲，一步步走向血债血偿的刑台。
她在愉妃面前几步处停下，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愉妃眼中翻涌的情绪。
“珂里叶特氏，” 皇后的声音响起，“本宫今日来，不为宫规，不为权柄，只为了一桩私怨，一桩......你我之间，早该了结的血债。”
皇后的话语停顿，目光如沉水，死死锁住愉妃，“皇上将你交与本宫处置，是因你新认的罪。”
“可你欠本宫的，远不止此。”
她自袖中，极缓、极郑重地，取出那个颜色先布包，扔在愉妃面前。
“有些事，你以为人死如灯灭，以为时过境迁，便可高枕无忧了？”
“比如，永和宫那把蹊跷的火，比如，那个叫孙嬷嬷的忠仆。”
愉妃刚才还因为被容嬷嬷打了一巴掌，而愤恨的眼神，猛然一顿，她仓皇抬眼，在对上皇后视线的刹那，脸色惨白如纸。
皇后的声音更低了，平铺直叙，却是一个母亲最深的哀恸。
“本宫自当上这中宫以后，一共生了三个孩子。”
她的指尖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本宫的五格格，虽比永璂弱了一些，却爱笑，眼睛像黑葡萄......”
“她只活了十三个月，刚能踉跄走两步，是在一个夜里，突发急症，浑身滚烫，抽搐着，在本宫怀里一点点断了气......”
“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本宫的十三阿哥永璟，生下来时哭声响亮，小脸红润......”
“他会笑了，会抓住本宫的手指了......可还没等到序齿，就在一个夏夜里，悄无声息地凉在了襁褓之中。”
“太医说是‘猝死’，是福薄。”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她的眼眶，模糊了视线，她却不肯眨眼，任那泪水蓄满，颤巍巍地悬在睫上。
“本宫那时，只道是自己命硬克子，日夜抱着他们小小的衣裳，悔恨自己为何留不住他们，为何护不住他们......”
她的声音哽住，带着泣音，那是一个母亲最无助的悲伤。
她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身影在昏暗光线下，像一片沉甸甸的、饱含泪雨的乌云，压在愉妃头顶。
“后来......后来本宫才知，是你。”
“是你让孙嬷嬷，在本宫阿哥的辅食里，掺了极微量的、与牛乳相克却不易察觉的苦杏仁粉，积少成多，损了心脉！”
“是你让人在本宫格格的贴身小被上，熏了混合了能诱发稚子高热惊风的闹羊花与劣等朱砂的香！”
“珂里叶特氏！”
皇后终是控制不住，声音陡然拔高，那蓄积的泪水终于滚落，划过苍白面颊，留下冰冷湿痕。
“你也是额娘！”
“你的永琪也是血肉之躯！”
“你怎么能......怎么能用这样阴毒的法子，对付两个襁褓中的婴孩？！”
“你怎么忍心，让他们连这世间的滋味都没尝全，就那样痛苦地离去？！”
“你怎么敢夺走我做母亲的权利，夺走他们活着的机会？！”
这不再是皇后的诘问，而是一个被夺去骨肉的母亲，字字泣血的嘶喊。
泪水奔涌，她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出声，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盈满泪水的眼，死死瞪着愉妃。
皇后眼中的悲伤与恨意如同岩浆与寒冰交织，将人撕裂。
愉妃在皇后这般的目光下，如坠冰窟，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她想要辩驳，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皇后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毕生气力，才将那几乎崩溃的悲恸与暴怒重新禁锢回冰冷的躯壳。
她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极快、极重地抹去脸上的泪。
这是皇后不容玷污的尊严，也是一个母亲不愿在仇敌面前示弱的倔强。
泪痕抹去，只剩下一片被泪水洗刷后、更加清晰刺骨的冰冷恨意，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呵，珂里叶特氏......没想到......你阴狠至此，算计至此，还是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皇后冷笑着，语气里有悲凉也有嘲讽。
“本宫要让你知道，本宫今日来，不为中宫懿旨，只为私仇。”
皇后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哑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你作的恶，那些证据，或许烧了，人，或许死了。”
“可这笔债，老天看着，本宫也一刻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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