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睡在二少爷身上
皇上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再看一眼仍伏在地上的珂里叶特氏，仿佛那已是一具与他毫无瓜葛的躯壳。
他只是负着手，迈着沉重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冰冷与腐朽的屋子。
屋外的夜风，比屋内更加凛冽刺骨。
李公公见皇上已经出去，快步上前，利落地将刚进来时特意挂在窗棂上、为这昏暗的室内增添了一丝光明的那盏灯笼取了下来，灯笼的微光在他手中晃动。
皇上在李公公取灯、众人无声垂首的静默中，一步步走向等候的御辇。
屋外那些明亮却冰冷的灯火，将他的背影投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随着御辇的帘幕落下，随着李玉公公一声压抑而清晰的“起驾——回宫——”。
那短暂的、带来光明的队伍，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北三所这最偏僻的院落，再次沉入死寂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珂里叶特氏依旧保持着那个瘫软在地的姿势，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道明黄的背影，一同抽离。
许久，许久，也许是一盏茶的时间，也许是一个时辰，她才凭借着本能，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她静静地伏在那里，感受着冰冷的地砖透过薄薄的衣衫，贪婪地汲取着她体内最后一丝可怜的热量。
窗外，是紫禁城永无止境的、死寂的夜，连虫鸣都已停歇。
终于，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颤抖不已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眼角。
触手是一片冰凉，是未干的泪，也是这屋子里无处不在的寒气。
她早就不再哭泣，连哽咽声都消失了。
她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一寸一寸地挪向方才坐过的那条长凳。
每一步都牵扯着麻木的筋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攀住了凳沿，借力踉跄着站起，重新坐了回去。
长凳依旧冰冷，却比地砖多了几分硬度。
她佝偻着背脊，双手无力地垂在膝间，目光落在桌面上。
这紫禁城，这座用朱墙黄瓦筑起的、看似永恒的堡垒，从来就不缺悲欢离合。
多少妙龄女子在这里耗尽了青春，多少父子君臣在这里反目成仇，多少真心假意在这里化为灰烬。
只是这一次，痛的，是帝王家的心。
珂里叶特氏空洞地望着眼前虚空的一点，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她想起多年前，他也曾握着她的手，许诺给她一世安稳，许她“愉”字一生的快乐。
如今，“愉”字成空，只剩“珂里叶特氏”这冷冰冰的姓氏，和“答应”这卑微的位分，锁死了她的余生。
那个让她付出一切的儿子永琪，也终究是让她一切成空。
夜，更深了。
北三所的寒夜，似乎要将这间陋室，连同里面那个心如死灰的女人，一同冻结成永恒。
坐上御辇的皇上，任由车身在宫道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单调沉闷的“嘎吱”声。
御辇内，隔绝了外界的灯火与窥探，徒留寂静，包裹着这个九五之尊。
他望着宫墙模糊的影子，思绪纷乱如麻，北三所里那张枯槁绝望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明媚爽朗的笑容，不断重叠。
不知行了多远，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道。
“李玉。”
车窗外，立刻传来了李公公恭敬的回应，“奴才在。”
皇上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才问道，语气里是挥之不去的倦意。
“宗人府那边，什么时候才把永琪放出来？”
李公公对此早已心中有数，立刻回禀道。
“回皇上，荣亲王的事，宗人府今晚便已在做最后的结案了。”
“估摸着，最迟明儿个一早，便可办妥所有手续，放人出来。”
御辇内，皇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疲惫。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嗯。明日，派人去接他，不必来见朕，直接带他去......”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那个曾经熟悉的“愉”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被生生咽下，换上了疏离的称谓。
“......去珂里叶特氏那边吧。”
李公公心里亦是五味杂陈，充满了对世事无常的唏嘘。
他垂首恭敬地应道，“是，皇上。奴才一会便去安排。”
御辇并未停歇，车轮滚滚，载着帝王愈发沉重的孤寂，渐渐驶入宫廷的最深处。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嘎达、嘎达......”
福府所在的街道上，两架属于福家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灯火通明的福府大门前。
这两辆马车，一辆是尔泰与小燕子乘坐的，另一辆则略小一些，是萧剑与尔康所乘。
在马车身后，还跟着一长排满载的骡车，车上盖着防风的油布。
精美的箱笼形状和内务府的标记，隐约可见。
这是回门日，皇后娘娘还有宫中各位主位赏赐下来的、为数不少的回礼。
福府门口，早已是灯火辉煌，照耀得如同白昼。
除了家丁、护院之外，丫鬟们和小厮们也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来接尔泰和小燕子的是瑞安，还有春桃和夏暖。
瑞安上前，熟练又恭敬地放下脚凳，掀开车帘，低声道，“二少爷，二少夫人，到家了。”
尔泰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对着瑞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瑞安这才看清......
小燕子头靠在尔泰的肩膀上，露出小半张侧脸，呼吸均匀绵长。
显然是酒劲上涌，这会儿正睡得香甜，那张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小脸此刻恬静地侧着，嘴角还挂着满足的浅笑。
瑞安吓得低头，赶紧退了下去，【这......二少夫人怎么睡在二少爷身上？】
尔泰动作极轻地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惊醒她的动作。
然后俯身，一手绕过她的腋下，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以公主抱的姿势，稳稳地将熟睡的小燕子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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