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海佳氏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册封她时的那份心意，是真的希望她能永远快乐无忧。
后来的日子，有过甜蜜，有过温馨。
她的笑容，曾是这深宫里难得的亮色。
她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夸赞，偷偷高兴好几天；也会因为他偶尔的冷落，黯然神伤，却从不曾真正怨怼。
她把一颗心毫无保留地捧给他，哪怕后来，他的身边陆续出现了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她的宠爱被分流，她也只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垂泪，从未想过要去争抢，去算计。
明明......她年少时才是最像小燕子的那个。
那时的她，眼中有笑有泪，还有对儿子的爱，也有对他这个丈夫的期盼。
从什么时候他们开始如此生分了呢？
或许是她越来越频繁地在他面前诉苦，抱怨小燕子不懂规矩，带坏永琪。
或许是她开始不自觉地流露出对永琪偏执的掌控欲，将永琪视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和筹码。
又或许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份曾经纯粹的爱，扭曲成了对权力的依附和对他人的排斥，变得狭隘、固执，......愚蠢。
她做的那些事......
或许是以为自己是在为儿子铲除障碍，却不知，这一步步，都是在亲手将自己推向深渊，也将他与她之间那点残存的温情，一点点耗尽。
当皇上得知真相，看着宗人府呈上的铁证，心里的痛，远比愤怒更多。
“朕......也曾想过，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你这一次，留你在宫中，安度晚年。”
皇上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他看着地上那片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背影，眼中闪过痛苦。
“可是......海佳氏，你让朕如何再信你？”
“你不仅触犯了宫闱大忌，更触碰了朕的底线。”
“宗人府的判决，已是网开一面。”
“你若再不知悔改，朕......朕怕是连这一点点念想，都留不住了。”
他的话，像钝刀割肉，字字诛心。
珂里叶特氏的身体又顿了一下，她终于缓缓地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向了坐在上方、那个曾经让她仰望、如今却让她感到彻骨寒意的男人。
她的眼睛，不再明亮，不再清澈，里面布满了血丝，盛满了绝望，还有一丝悔恨。
泪水，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涌出，划过她布满皱纹和憔悴的脸颊。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像是无人能懂，装满了悲凉，她自作自受却又有口难言。
许久，她才颤颤巍巍的开口。
“皇上......您说得对......是妾身......错了。”
她的声音破碎，强压着哭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妾身......鬼迷心窍，猪油蒙心......才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欲算计晴格格......”
“是妾身......罪该万死......”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这一刻，她或许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或许是因为永琪......她才彻底的绝望，放弃了挣扎。
皇上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那点残存的旧情再次翻涌。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知道错了，” 皇上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冰冷决绝，“那便安心在此处静思己过吧。”
“没有朕的允许，非但外人，便是永琪，也不得随意探望。”
“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想想你究竟错在哪里，想想......朕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绝情。”
“过段日子......会有人来看望你的。”
珂里叶特氏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的失去了一切。
那不是有人会来看她，那是最终的审判，更有甚之......
那是有人会......收走她的命。
她瘫软在地上，连支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泪水划过她苦涩的嘴角。
她苦笑着。
她这是......咎由自取......
就在这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向前爬行了两步，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上！皇上！”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的哀求，泪水混合着尘土，糊了满脸，“臣妾......臣妾别无所求......真的别无所求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卑微。
“只求......只求皇上......开恩......让臣妾......再见永琪......最后一次......就一次......”
“他是臣妾......唯一的骨血......是臣妾......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啊......”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只能不断地磕头，一下，又一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传达她的祈求。
皇上看着她这般模样，看着她口中吐出的“永琪”二字，那强硬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永琪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直笑的模样。
想起永琪前两年，意气风发，与他谈论天下事的情景。
也想起了永琪因为近日之事，日渐消沉、憔悴不堪的样子。
他是皇帝，是父亲，也是丈夫。
或许这是他为那个年少的海佳氏，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良久，皇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和疲惫。
“罢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散什么看不见的阴霾，“朕......准了。”
珂里叶特氏听到皇上的恩准，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皇上看着地上那团瑟缩的身影，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她，只是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道。
“李玉。”
门外的李公公立刻应声而入，垂手而立。
“摆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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