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邢武26
演唱会结束的那一刻，冯灿站在舞台中央，她看着台下密密麻麻挥舞的荧光棒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终于结束了！我要回去睡觉！我要躺在床上！我要睡到明天下午三点！"
她脸上还是要保持"我很感动谢谢你们我爱你们"的表情，朝台下鞠了三个躬，挥了七次手，飞了五个飞吻，然后才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下舞台。
脚刚踩到后台的地板上，她就"哎呦"一声把高跟鞋踢飞了。
"我的脚！我的脚已经不是我的脚了！"冯灿抱着脚丫子蹲在地上，"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穿这么高的跟！"
助理小周在旁边小声说："灿灿，你上次演唱会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的！我发誓最后一次了！"
"你上上次也这么说。"
冯灿抬头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是哪边的？为什么总是跟我唱反调？？"
小周默默递过来一瓶水，闭嘴了。
晴也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卸妆盆和一瓶卸妆水，她今天全程在后台陪着。
"坐好了，给你卸妆。"晴也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冯灿乖乖坐过去。
"闭眼。"
冯灿闭上眼睛。
晴也一边卸一边说："对了，今年过年你又不回家？"
冯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嗯，不回。"
"真不打算和你爸和好了？"
冯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睁开眼睛。
"我才不要，"冯灿说"那个老古董肯定又会说'你这是什么不务正业''你看看别人家孩子考公务员""唱歌能当饭吃吗'我不想回去听他唠叨。"
"可是那毕竟是你爸"
"他还是我妈的丈夫呢，我妈走之后他管过我吗？"冯灿说，"算了，不说他了，反正我不回家过年，有工作安排，正好推脱。"
晴也看着她，没有说话，继续给她卸妆。
换另一只眼睛的时候，她又开口了："那好吧。"
冯灿愣了一下："诶？"
"我说那好吧，"晴也说"你不回去就不回去，我陪你过年。"
冯灿看着她，眨了眨那只已经卸完妆的眼睛："你怎么不再劝劝我？"
"劝你什么？"
"劝我回家，劝我和我爸和好，劝我不要那么犟，你不应该这样说吗？'
晴也看着她很是无奈。
"你不是说了吗？不想回去，我劝你，你又不高兴，我不劝你，你又觉得我不够关心你，冯灿，你到底要我怎样？"
冯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是这样，别人劝她她不听，别人不劝了她又觉得"你怎么不劝我啊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简直是世界上最难伺候的人之一。
"我可能……确实是有点毛病。"冯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不是有点毛病，是很有毛病。"晴也继续卸妆语气毫不留情，"你爸不理你你生气，我劝你你也生气，我要是不劝你了你又问我为什么不劝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搞？"
"我"冯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晴也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于是又闭上了。
晴也卸完了她的妆，把卸妆棉丢进垃圾桶，然后拿出一片面膜贴在她脸上。
"敷着，别说话，等十五分钟。"
冯灿顶着面膜，乖乖坐在椅子上，通过面膜上的两个洞看着晴也的背影。
她想说什么，但面膜在脸上，开口的话会皱，于是她憋着。
憋了大概两分钟，她实在憋不住了。
"唔唔唔"
"你要说什么？"晴也头都没回。
冯灿把面膜揭下来一半，露出嘴巴："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不知道怎么办？"
"我爸的事。"
晴也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冯灿。
晴也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行，你说，我听着。"
冯灿把面膜重新贴好，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说。
"你记得我当初搞音乐，我爸是什么反应吧？"
"记得，他把你的卡停了。"
"对，停了。他说你要搞音乐就别花我的钱，那时候我还在上学，没有收入，全靠自己去做家教、去酒吧驻唱赚生活费，有段时间我真的过得很苦，一个月瘦了八斤，不是现在这种为了减肥瘦的，是真没钱吃饭瘦的。"
晴也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来好不容易签约了公司，开始有收入了，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想说你看我现在能自己赚钱了，我证明给你看了，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你那个破公司能撑多久？两年？三年？到时候你年纪大了，什么都不会，回来还能干什么？"
冯灿模仿着她爸的语气。
晴也沉默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就吵起来了，"冯灿耸耸肩，"我说你从来都不相信我，他说我是为了你好，我说你的好我不需要，他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反正就是那一套，翻来覆去，吵了一百遍也不嫌腻。"
晴也叹了口气："那你过年不回去，是因为不想吵架？"
"有一部分吧，"冯灿低下头，"还有一部分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觉得我好像永远都得不到他的认可，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多努力，在他眼里都是'不务正业'那我回去干嘛？找不痛快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可是冯灿，"晴也说，"你跟你爸已经三年没见面了。"
"我知道。"
"你确定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冯灿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她爸背着她去买冰淇淋，把她架在脖子上看花灯，她考了第一名她爸高兴得在小区里逢人就说"我闺女是年级第一"。
后来她妈走了，她爸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不再背她了，也不再逢人夸她了，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每天早出晚归，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再后来她开始搞音乐，她爸开始反对，开始说她"不务正业"。
然后他们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三年没见面，偶尔打一次电话也以吵架告终。
"我不知道，"冯灿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气他，觉得他从来都不支持我，但我又"
她又停下来。
"又什么？"
"又有点想他。"
说完这句话，冯灿把面膜揭下来。
晴也看到了她眼角那一滴没来得及擦掉的眼泪。
晴也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想他就回去看看，"晴也的声音很轻，"你爸要是骂你，你就骂回去，骂不过就跑，反正你腿长。"
冯灿被她逗笑了："你这是什么建议？"
"最实用的建议。"
冯灿从晴也的怀里抬起头。
"那我回去看看？"
"嗯。"
"他要说我不务正业怎么办？"
"你就说你不务正业也赚到钱了。"
"他要我考公务员怎么办？"
"你就说公务员考试报名费太贵，你付不起。"
"他要我别唱歌了怎么办？"
"你就说'爸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唱歌？'"
冯灿终于笑了出来。
"晴也，"她说，"你怎么这么会劝人？"
"我不劝你，"晴也松开她，"你自己想通的。"
"可是我想不通"
"那我就等你慢慢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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