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邢武27
冯灿看着晴也，觉得这个姑娘变了，以前晴也是被动的、内敛的、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的人。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或者说是她冯灿改变了她。
"晴也，"冯灿忽然说，"过年你陪我一起回去行吗？我怕我一个人回去，我爸要是骂我，我连个帮我骂回去的人都没有。"
"行啊，"晴也回答得很干脆，"我也挺久没见你爸了，不过你得保证，到时候他不会用扫把把我们赶出来。"
"应该不会……吧？"
"你不确定？"
"我不确定，他上次在电话里说你要是敢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但我觉得那是气话。"
晴也沉默了两秒钟："要不我们还是先打个电话试探一下？"
"你说得对。"
冯灿拿起手机，翻到她爸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三年没打过，但一直存着，备注是"老古董"。
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半天，然后把备注改成了爸。
冯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
然后接通了。
"喂？"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
冯灿的心跳得很快。
"灿灿？"那个声音有些不确定，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嗯，是我。"
"你"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刚开完演唱会，嗓子确实有点哑。
"没有没有，我刚开完演唱会，唱了三个小时，嗓子有点累。"
"演唱会？"
"嗯，我自己第一场个人演唱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冯灿的心开始往下沉，她想，完了，又要被说了。"什么演唱会""你天天搞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找个正经工作"那些话她都能背下来了。
但电话那头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票卖完了？"
冯灿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票卖完了没有，"她爸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问这种问题，"要是票没卖完，你，你跟我说，我"
他说到一半停下了。
但冯灿听懂了。
她爸想说，如果票没卖完，他会帮她买，帮她消化掉那些没卖出去的门票。
冯灿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卖完了，"她说"全部卖完了，一万张票，全卖完了。"
"哦。"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爸，"冯灿深吸一口气，"我今年过年……想回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
然后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回来吧。我给你包饺子。"
冯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嗯。"她说。
"什么时候到？"
"二十九。"
"我去接你。"
"不用了爸，我自己打车"
"我去接你。"
冯灿没有反驳。
"好。"她说。
挂了电话，冯灿抬起头，看着晴也，晴也看到她满脸是泪，递过来一张纸巾。
"你爸说什么了？"
"他说他要给我包饺子。"
晴也笑了。
"那你还说你不想回去？"
"我"冯灿擦了擦眼泪，"我当时脑子进水了。"
"你现在脑子也进着水。"晴也指了指她的脸，"都是水。"
冯灿被她逗笑了，又哭又笑的。
"晴也，"冯灿拉住她的手，"你跟我一起回去过年吧，让我爸包两个馅的饺子，你爱吃的韭菜鸡蛋和我爱吃的猪肉白菜。"
"行啊，"晴也笑了，"那我得先学会怎么应付你爸的考公务员理论。"
"你就说叔叔，我已经被国外大学录取了，不需要考公务员。"
"你爸要是说'那毕业后回来考'怎么办？"
"你就说国外已经给我发offer了。"
"你爸要是说外面哪有家里好怎么办？"
冯灿想了想，然后笑了："那我就说爸你管得也太宽了。"
晴也也笑了。
"晴也。"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骂醒了。"
晴也看着她，笑了笑："我没骂你，我只是说实话。"
"对我来说，实话就是最好的骂。"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冯灿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镜子前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她好像比以前更勇敢了一点。
以前她遇到问题会逃避，会躲，会假装不存在，现在她会打电话了。
"走吧，"冯灿转过身，拿起外套，"饿了，去吃夜宵。"
"这么晚了，你明天还有通告"
"不管，我刚刚克服了人生最大的心理障碍，必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晴也无奈地笑了："行，你想吃什么？"
"北京烤鸭。"
"半夜吃烤鸭？"
"烤鸭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没有哪家烤鸭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那就找一家夜宵摊，吃个炒面也行。"
两个人走出化妆间，穿过走廊，走到后门。
大年二十九，冯灿回了家。
冯灿家在北京的老城区，一个不算大但很温馨的两居室，她爸提前一天就开始打扫卫生，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
冯灿敲了敲门，门开了。
"回来了？"冯灿爸说。
"回来了。"冯灿说。
冯灿她爸侧身让开："进来吧，外头冷。"
冯灿和晴也进了屋。
冯灿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电视柜旁边，多了一个架子。
架子上摆着什么？
冯灿走近了一步。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的专辑——从第一张EP到最新的一张，每一张都用塑料膜包着，完好无损。
旁边还有一张海报，是她第一场演唱会的宣传海报，塑封过的，挂在架子上方。
冯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爸。
她爸正在倒茶。
"爸，"冯灿开口了，"那个架子"
"哦，那个啊，"她爸把茶杯递给她，"楼下超市搞活动送的，空着也是空着，就放了点东西。"
"那些专辑"
"不知道谁寄来的，"她爸低头喝茶，"寄到单位去了，我就顺手拿回来了。"
冯灿看着那些专辑，又看了看那张海报。
冯灿的鼻子又酸了。
"爸，"她说，"这张海报你哪来的？"
"演唱会门口发的，"她爸依然低着头喝茶，"我去看的时候拿了一张。"
冯灿愣住了："你去看我演唱会了？"
"嗯。"
"哪一场？"
"就那一场。"
"万人的那一场？"
"嗯。"
冯灿想起来了她爸说的应该是她第一场个人演唱会，那时候她发过一条朋友圈"我的第一场演唱会，希望一切顺利"，下面有几百条评论，全是朋友的祝福。
她当时还想，她爸肯定看不到，因为老人家不用朋友圈。
原来他去了现场。
"爸，"她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她爸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唱歌的时候又不看观众席。"
"你坐哪一排了？"
"最后一排，靠边的。"
"为什么坐那么远？"
"近的票太贵了。"
冯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下次，"她说，"下次我带你坐第一排。"
"第一排多贵"
"我送你票，不要钱。"
她爸站起来，"那我去准备饺子馅了。"
冯灿看着老爸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三年前佝偻了一些。
三年不见，她长大了，但她爸老了。
下午三点整，门铃响了。
冯灿跑去开门，门口站着晴也和晴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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