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邢武21
冯灿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她的手指停在一条评论上“又胖又丑还不会跳舞，赶紧淘汰吧别占着位置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了下来。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
冯灿觉得那条路，大概就是她现在的演艺之路看起来没头没尾，中间还裂了一道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冯灿？”室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就是在思考人生。”
室友没再追问。
冯灿在枕头里趴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抬起头，重新拿起手机。
她打开晴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晴也，有人说我胖。”
她又打开邢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邢武，有人说我丑。”
她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了。
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她重新打开微博，又开始刷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像是自虐一样。
那段时间，冯灿的状态很差。
排练的时候走神，唱歌的时候跑调，跳舞的时候忘了动作。
舞蹈老师气得直拍桌子：“冯灿！你这跳的什么？！我教你的是爵士，不是广播体操！”
冯灿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排练结束，她一个人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镜子里自己。
“下一轮淘汰我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淘汰了我就不用跳舞了，不用被人骂了，不用天天练到半夜还要被人说‘胖’‘丑’了。”
然后她听到手机响了，是晴也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来，晴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学校图书馆的落地窗，外面是国外的蓝天白云。
“灿灿！”晴也的声音有些激动，“我看到你微博了！你火了！”
“嗯。”冯灿的声音没什么精神。
晴也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你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冯灿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就是累的，排练太辛苦了。”
晴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冯灿，”她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是不是看到那些评论了？”
冯灿愣了一下：“什么评论？”
“你别装了，”晴也叹了口气，“我虽然有时差，但我不是傻子，你微博底下那些骂你的评论我都看到了。”
冯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嗯”了一声。
“你别在意那些，”晴也的声音很认真，“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你，没见过你本人，不知道你有多好，他们就是随便敲几个字发泄一下，你为什么要往心里去？”
“因为……”冯灿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看到那些字，心里难受，我知道他们说的不对，但我还是会去想，想我是不是真的胖了，是不是真的不好看，是不是真的”
“冯灿，”晴也打断她，“你记得我高中那年，有个女生说我坏话吗？”
冯灿愣了一下：“记得，她说你……说你成绩好是因为抄别人的？”
“对，”晴也笑了，“我当时也难受了好几天，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后来你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冯灿想了想。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拉着晴也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两包辣条，然后坐在操场上，一边吃辣条一边说“晴也，那些说你坏话的人，没有一个比你优秀，比你优秀的人都在忙着提升自己，哪有空说你坏话？”
晴也隔着屏幕看着她，嘴角带着笑：“你把这句话还给你自己。”
冯灿看着屏幕上晴也的脸，鼻子一酸。
“行了，”晴也说，“别哭了，我还要去上课呢，你好好排练，等你拿到冠军了，我就飞回来看你。”
“万一我拿不到冠军呢？”
“那就拿亚军。”
“万一亚军也没拿到呢？”
“那就拿季军。”
“万一”
“冯灿，”晴也笑了笑，“你能站在那个舞台上，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不管你拿第几名，你都是我心目中的冠军。”
晴也挂了电话。
冯灿拿着手机，坐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愣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样子但冯灿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看。
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鬼脸。
“胖怎么了？”她说，“胖也是可爱的那种胖！”
她又做了一个鬼脸。
“不会跳舞怎么了？”她说，“我唱歌好听啊！”
第三个鬼脸。
“被人骂怎么了？”她说，“骂说明有人看！没人看的人才没人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邢武的。
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包裹的照片，包裹的左上角贴着快递单，单子上的寄件地址是——“扎扎亭”。
下面跟着一句话：
“给你寄了点东西，应该明天到。”
冯灿看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第二天下午，快递到了。
一个大箱子，沉甸甸的，冯灿搬回宿舍的时候差点闪了腰，她用剪刀拆开外面的胶带，打开箱子，然后愣住了。
箱子里全是吃的。
一包一包的红枣、核桃、葡萄干，还有几罐蜂蜜，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酱，还有一袋，她认出来了，是李岚芳包的粽子。
粽子用保鲜袋装着，真空包装，包得严严实实。
冯灿拿起那袋粽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笑了。
她掏出手机，给邢武发消息：“你寄的粽子？你妈包的？”
“嗯。”
“大老远寄这个过来，不嫌麻烦啊？”
“不麻烦。”
过了几秒钟，又发来一条：“我妈说你喜欢吃，特意包了寄给你的。”
冯灿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又翻了一下箱子，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邢武写的。
“看了你的节目，唱得很好，别管那些人怎么说，你做你自己就行，另外跳舞确实不好看，但多练练就好了，加油。”
冯灿看着那张纸条，先是笑了，然后眼泪“啪”地掉在了纸条上。
她赶紧擦了擦，怕把字迹弄花。
“邢武，”她自言自语，“你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想安慰人，非要在最后加一句跳舞确实不好看。”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然后她拿起一颗红枣啃了一口，脆甜脆甜的。
冯灿坐在宿舍的床上，左手蜂蜜，右手红枣，嘴里还嚼着粽子，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邢武发了一条消息：“东西收到了，都很好吃，谢谢你，也替我跟阿姨说声谢谢。”
邢武很快回了一条：“嗯。”
冯灿看着那个“嗯”，笑了。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对了，你说我跳舞不好看，那你给我跳一个看看？”
隔了五分钟，邢武回了：“不会。”
室友从外面进来，看到冯灿一脸傻笑地对着手机，问了一句：“你干啥呢？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冯灿赶紧摆手，“跟我表哥聊天呢。”
“你表哥？”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邢武的名字，“你表哥说话挺有意思啊。”
冯灿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得更欢了。
那天晚上，她又刷了一遍微博。
那些负面的评论还在，但她看到它们的时候，心里的感觉不一样了。
她想起晴也的话“比你优秀的人都在忙着提升自己，哪有空说你坏话。”
她想起那张纸条"你做你自己就行。"
冯灿深吸一口气，打开微博，发了一条新动态。
配了一张照片——是那个大箱子，里面的红枣、核桃、蜂蜜、粽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文字只有一行：“来自家乡的补给，满血复活了。”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粉丝A：“哇！这是哪个好心人寄的？好想吃！”
粉丝B：“冯灿加油！不要理那些喷子！”
粉丝C：“等你下一期舞台！你唱歌最好听！”
冯灿看着那些暖心的评论，嘴角一直翘着，她把手机放到枕边，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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