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邢武17
冯灿从音乐公司大门走出来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做到了。
终试，通过了。
评委们坐在桌子后面，表情从开始的严肃变成了后来的微笑，最后一个评委说：“冯灿，你很有天赋，我们期待和你合作。”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冯灿差点没当场跪下。
她站在音乐公司门口，掏出手机，准备给晴也发消息。
消息还没打出去，她的眼睛就瞟到了一个身影。
冯灿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头发变成了黑色。
“邢武？！！”
冯灿的声音穿过半条街，把旁边遛狗的大爷吓得手里的牵引绳都松了，冯灿直接冲过马路。
冯灿在邢武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他。
“你的头发怎么了？！”她说
邢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染回来了。”
“为什么？！”
“想染就染了。”邢武看着她，“你之前不是说，我白头发像杀马特吗？”
冯灿噎住了。
“那个……那个是初见印象，”冯灿赶紧找补，“初见印象不能算数的！我现在觉得白头发特别好看！你为什么要染回来啊！太可惜了！”
“奶奶说，白头发看着显老。”
“奶奶这么说？”
“嗯。”
“好吧，”她说，“那你来北京干嘛？不会是太舍不得我跟晴也，连夜坐车来看我们的吧？”
邢武看了她一眼，“我来买轮椅，”他说，“给奶奶的。”
“哦”冯灿说
“扎扎亭没有。”
“那镇上呢？”
“镇上也没有。”
“那市里呢？”
“市里的不好，不舒服。”
冯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邢武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开头看向街对面。
“行行行，”冯灿说，“买轮椅是吧？我知道有个地方卖医疗器械的，等会儿带你去，不过在此之前”
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你走了一路肯定渴了，我请你喝豆汁！”
邢武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豆汁是什么？”
冯灿的眼睛亮了，“豆汁啊，”她说，“北京特产！老字号！来北京不吃豆汁，就等于没来过北京！”
“哦。”邢武听起来不怎么感兴趣。
“走吧走吧！就在前面！我请你！”
冯灿拉着他往前走，冯灿找了一家老字号的豆汁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XX豆汁老店”几个字。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独特的味道，那种酸酸的、发酵过的、让外地人闻了就想转头走的味道。
店内坐了几个老北京，端着碗慢悠悠地喝着。
冯灿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朝柜台喊：“老板！两碗豆汁！再来两个焦圈！”
“好嘞！”
邢武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环顾四周。
“你确定，”他开口了，“这是喝的？”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冯灿拍着胸脯，“你放心吧，我从小喝到大，好喝得很！”
她没有说谎，好喝得很，是针对从小喝到大的北京人来说的，对外地人，特别是第一次喝的外地人，这个“好喝得很”大概要打一个巨大的折扣。
两碗豆汁端上来了。
白色的碗，灰色的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味道……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发酵的、酸酸的、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或者说，独特的“气”的味道。
邢武低头看着那碗豆汁，沉默了。
“这个，”他说，“看着不像能喝的。”
“能喝能喝！”冯灿端起自己的碗，示范性地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抹了抹嘴，“你看！好喝！快喝！”
邢武犹豫了一下，端起碗，凑到嘴边。
他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变化的极其的古怪。
冯灿憋笑憋得肚子疼。
“你，你是不是”邢武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没有！”冯灿抬起头，“我真心觉得好喝！真的！特别香！特别醇！你喝第二口就会爱上它！”
“我不要第二口。”
“再来一口嘛！”
“不要。”
“就一口！最后一口！如果还不好喝我帮你喝了！”
邢武看着她，最后他还是端起了碗。
第二口。
“怎么样？”冯灿凑过去。
“……”邢武放下碗，“还行。”
“还行？”冯灿拖长了声音，“你知道还行这两个字在老字号豆汁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已经成功解锁了北京人身份！”
“我没解锁。”邢武又喝了一口，“我依然觉得这东西不好喝。”
“那你为什么喝第三口？”
邢武的手顿住了。
“不为什么，”邢武放下碗“浪费食物不好。”
“哦”冯灿说“原来浪费食物不好就是你喝了第三口的原因。”
“嗯。”
“那你怎么不喝第四口？”
邢武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第四口。
冯灿笑得特别开心，店里的几个老北京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笑点好低”，但也没说什么，继续喝自己的豆汁。
喝完了豆汁，冯灿又点了两个焦圈，硬塞给邢武一个。
“尝尝这个！这个配豆汁是绝配！”
邢武拿着焦圈咬了一口，嗯，这个倒是挺正常的，酥酥脆脆的，带着一股香气。
他吃完焦圈，又喝了一口豆汁。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习惯了那个味道。
“怎么样？”冯灿趴在桌上看着他，“是不是越喝越好喝？”
“没有。”邢武说。
她付了钱，两个人走出豆汁店，外面的太阳已经升高了。
“走走走，带你买轮椅。”冯灿说，“我知道一家店，就在前面两条街，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过，卖各种医疗器械，质量肯定比扎扎亭的好。”
她说着又自然而然地拉起了他的胳膊。
“你今天面试怎么样？”他忽然问。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终于想起来问我这个了？”
“我就是顺口问问。”
“顺口问问？”冯灿松开他的胳膊，转过身走到他前面，倒着走，面对他，“你从见面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才顺口问问，你这个顺口会不会太晚了？”
邢武被她堵得没话说，冯灿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心想：这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好啦，告诉你吧”她转回身，和他并排走，“我通过了！终试通过了！以后我就是签约歌手了！”
邢武的脚步顿了一下。
“恭喜。”他说。
“又是恭喜？”冯灿转过去看他，“你上次说恭喜的时候，就是恭喜两个字，这次又是恭喜？你就不能多夸我两句吗？”
邢武想了想：“你唱得很好。”
“还有呢？”
“你会成为大明星。”
“还有呢？”
“……没了。”
“你能不能加个形容词？比如唱得非常非常好、一定会成为超级大明星之类的？”
邢武沉默了几秒钟。
“你唱得非常非常好，”他说，“你一定会成为超级大明星。”
冯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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