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骨头—陈异2
少年"嘶"了一声。
"行了,"她站起身,"三个伤口全部处理完毕,接下来一个星期别碰水,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如果发现伤口红肿发热,就去医院打破伤风,一定得去医院,不要以为年轻就扛得住,我在急诊科见过一个高中生,打篮球崴了脚没当回事,三天后整个脚肿成猪蹄,最后查出骨筋膜室综合征,差点截肢。"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妈子。
少年听完,低头看了看缠着纱布的左臂,忽然说了句:"谢谢。"
她笑了笑,伸手想揉揉少年的脑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这孩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碰我"的气场,她决定不做这个死。
"不用谢,就当做善事积德了。"她把剩下的药品收回包里,"对了,你住哪儿?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少年扶着石凳站起来,腿上裹着纱布,走路的姿势略有点别扭,但没吭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看冯灿,又看了看旺财。
"你的狗,"他说,"叫什么?"
"旺财。"
少年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没有忍住,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挺土的。"
"喂!"冯灿叉腰,"这是我亲自起的,寓意是招财进宝好吗?我这个月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就指望着它能给我带来财运呢,虽然它目前只给我带来过狗粮账单和一次被物业投诉。"
旺财毫不在意主人的控诉,已经凑到少年脚边摇尾巴了。
少年低头看了它一眼,犹豫了半秒,弯下腰,非常短暂地摸了摸旺财的脑袋。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了。
少年一瘸一拐地走出凉亭,身影逐渐被路灯和树影吞没。
冯灿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孩子浑身上下全是旧伤新伤叠在一起,膝盖上那道伤口边缘有些泛白的疤痕,一看就是旧伤愈合后又被蹭破的。
"旺财,"冯灿蹲下来,揉了揉狗头,"你说他回家有人管他吗?"
旺财歪着脑袋,一脸茫然。
冯灿叹了口气,把包甩回肩上:"走吧,回去写论文,今天之前得交初稿了。"
她牵着旺财往公园出口走,走到门口时,冯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凉亭,灯光下石凳上似乎落了个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发现是一枚一块钱硬币,压在石凳边缘,像是故意留下的。
冯灿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小孩……"她把硬币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一块钱就想抵掉我的碘伏和纱布?我那一卷纱布可花了十一块五呢。"
话虽这么说,她却把那枚硬币揣进了口袋。
旺财"汪"了一声,催她回家。
冯灿抬起头,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记住了那双倔强的眼睛,嗯,挺特别的。
"走吧旺财。"冯灿把帆布包甩上肩,"回家写论文,下个月去儿科得提前练练怎么哄小孩,刚才那小子要是肯来医院复查,我倒是想拿他练手……"
旺财尾巴摇了两下,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一人一狗慢慢走出公园大门。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来到月底了。
冯灿站在富贵花园小区门口,保安亭里的大爷正翘着二郎腿看手机,进出的人穿着体面。
"别了,我的富贵生活。"冯灿对着小区大门鞠了一躬。
旺财坐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她。
冯灿搬来富贵花园纯属意外。
三个月前她在急诊室收治了一个被自家猫抓伤的大姐,大姐一听说她是实习医生还在租房,立刻拍着胸脯说:"我有一套房子空着,便宜租给你!"
冯灿当时感动得差点跪下,结果搬进来才发现什么叫"便宜",每个月三千二,前两个月冯灿的存款还能勉强撑住,第三个月交完房租后冯灿算了算账,发现自己卡里的余额只剩四百三十七块两毛,距离转正后下个月发工资还有整整二十二天。
她试着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那个……"
"又没钱了?"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不是,我就是……"
"上个月给了你一千五,上上个月给了你两千,小灿啊,你是不是去赌博了?"
冯灿:"我赌我自己什么时候能活到发工资。"
挂了电话后,冯灿对着旺财发了半小时呆,最后决定搬家。
她找了整整三天,眼睛都快瞎了,终于找到一处月租只要八百的房子,藤城老城区,没有电梯,五楼,面积不大,但胜在便宜。
当然,便宜是有代价的,房东大姐在电话里提前打了预防针:"小姑娘,楼是老了点,但干净!邻里都是老住户,安全!就是没物业,垃圾要自己拿下楼,还有,楼梯灯有时候不亮,你晚上回来记得带手电筒。"
八百块一个月,还要什么自行车?冯灿当场拍板:租!
搬家那天天公不作美,早晨起来就阴沉沉的感觉要下雨,冯灿扛着三个大纸箱从电梯里出来时,保安大爷还问了一句:"姑娘,你这是要搬家啊?"
"是啊,"冯灿把纸箱往地上一撂,擦了把汗,"回归人民群众了。"
她叫了辆货拉拉,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到那堆东西后有些为难。
冯灿的东西确实多——除了常规的衣物被褥,还有整整两大箱书,全是医学教材和考研资料,再加上锅碗瓢盆、小电器、一堆杂物,货拉拉的后车厢塞得满满当当,旺财被挤在副驾驶,狗脸贴在车窗上。
到了新小区,冯灿傻眼了。
小区是两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其中一辆的座垫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充满了勤俭持家的生活气息。
"挺好的,"冯灿对司机大叔说,语气里带着强行自我催眠的乐观,"有烟火气。"
司机大叔帮她把东西卸到一楼楼道口就开车走了,临走前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姑娘,五楼没电梯,你慢慢搬。"
冯灿站在楼道口,看着堆成小山的行李。
旺财在旁边转了两圈,然后非常明智地找了个角落趴下了,用行动表示搬东西这事儿我不参与。
"行吧,"冯灿撸起袖子,"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搬完。"
(https://www.shubada.com/129174/3489069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