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萧瑟22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揉面的声音，那声音很大，啪！啪！啪！面团砸在案板上的力道大的吓人，行商坐在正厅里，喝着茶，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表情越来越不安，他小声问站在一旁的萧瑟：“那个……那位道长……脾气是不是不太好啊？”
萧瑟靠在门框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回了一句：“她不是脾气不好。”
行商刚松了口气。
“她是脾气非常不好。”萧瑟补充道。
行商差点被茶水呛到，厨房里传来了冯灿的咆哮：“萧瑟！我听到了！”
“你专心下面。”萧瑟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行商小心翼翼地喝完了茶，不敢再多说话。
一炷香的工夫，冯灿端着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和一碟拌黄瓜。
素面看上去卖相确实不错，面是手擀的，旁边还配了一碟冯灿自己腌的萝卜干。
拌黄瓜也切得整整齐齐，淋了麻油和醋，上面还真的用辣椒丝摆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
行商看着那个辣椒丝八卦图，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说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嗯？这面”他又夹了一筷，然后抬头看冯灿，表情里多了一丝意外，“这面还真不错，筋道，有嚼劲，汤也鲜。”
冯灿脸上写满了那当然不然你以为呢的得意，但她嘴上却故作淡定：“十五文一碗的面，能不好吃吗？和尚庙里的素面都要十文呢，对了，和尚庙的素面是用挂面煮的，我这是手擀的，十五文不亏吧？
行商没反驳，低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面碗就见底了，拌黄瓜也只剩了几片辣椒丝。
他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然后从怀里掏出荷包，数了铜钱放在桌上。
“道长，你这面确实好吃，虽然贵，但值这个价。”他站起来，拱了拱手，“下次还路过的话我还来。”
冯灿拿起桌上的铜钱数了数，发现他给的刚好是八折后的价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可她听到那句下次还来的时候，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她强行把这抹笑意压下去，换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欢迎下次光临，慢走不送。”
行商牵着他的驴出了院门，沿着小路继续赶路了。
冯灿把铜钱放进围裙口袋里，然后猛地转过身，冲着靠在门框上的萧瑟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看到没有？他说好吃！他说值这个价！他还说下次还来！”冯灿叉着腰“开业第一单就成功了！我的定价没问题！那个八折是你多此一举，不然还能多赚几文！”
“你刚才差点把客人骂走。”萧瑟淡淡地提醒她。
“我没有骂他！我是在跟他讲道理！”冯灿义正词严，“做生意的哪有不讲价的？他嫌贵我还嫌他抠呢！要不是你出来打圆场，不对，你那个不叫打圆场，叫拆我的台，我本来能多赚好几文的！”
“多赚几文，然后少一个回头客？”萧瑟挑了挑眉。
冯灿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她确实无法反驳，萧瑟的逻辑从来都是严丝合缝的，她每次想怼他都得找个刁钻的角度才行。
这次的角度她暂时还没找到，于是她选择暂时休战，转身去收拾桌子。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第二个客人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是一对，一个年轻书生带着他的妻子，看起来像是回娘家探亲的。
冯灿迎上去的时候，笑容比接待第一个客人时更加收敛了些，她吸取了教训，决定先礼后兵。
“两位客官，欢迎光临雪落山庄，有上好的客房可以歇脚，也有热饭热菜，还有茶水”
“有水吗？先给我娘子来一碗水。”书生扶着妻子下马，语气急切，“她渴了一路了。”
冯灿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倒水，她倒的可不是普通的水，是从井里新打上来的凉水，还加了两片她在后山采的薄荷叶子，清清凉凉的，最适合晕马的人喝。
书生娘子接过来喝了一口，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多谢这位……”书生娘子抬头看冯灿，看到她的道袍和发髻，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穿道袍的客栈掌柜。
“叫我冯道长就行。”冯灿难得地收起了平时的咋呼，语气温和，“两位是从哪里来的？走了多久了？”
“从青州府来的，走了三天了。”书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在官道上被一队军马堵了路，只好绕到山上来，这条路以前没走过，一路上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幸好看到你们这儿，你们这儿刚开的吧？上次路过这附近还没见有这个店。”
“今天第一天！”冯灿一听这话，觉得是个好兆头，有人从官道绕过来，说明她之前的判断没错，确实有过路的人会经过这条小路，只要这个小道消息传播出去，以后走这条路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把两位客人迎进正厅，给他们沏了茶，递上了菜单。
书生接过菜单，看了看上面的名字，脸上露出了跟第一个行商一模一样的困惑，但他明显素质更高，没有直接拍桌子骂人，而是礼貌地问：“冯道长，这个道法自然素面……是阳春面吗？”
“是，但比一般的阳春面好吃。”冯灿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不狡辩了，直接自信开价，“我亲自擀的面，汤底是用山泉水加菌菇熬的，不是白水煮的，一份十五文。”
“那这个太极两仪拌黄瓜……是拌黄瓜？”
“对，但上面有辣椒丝摆的八卦图，十文一份。”
书生看了看妻子，妻子看了看菜单，然后小声说：“夫君，价格确实贵了点，但附近也没别的店了，将就一下吧。”
“我们今天开业第一天，全场八折。”冯灿见对方犹豫，主动抛出了折扣，“另外住店的话，七间房随便挑，头一宿算你们五十文。”
这个价格倒是合理，书生点了点头，点了一碗素面、一份拌黄瓜、一碗豆腐煲，再加两碗米饭和一间房。
冯灿记下菜单，转身跑去后厨，两桌客人了，照这个势头，今天的流水至少能破一百文，虽然离一万两还差十万八千里，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位客人一个赶路的猎户、两个结伴而行的行脚商人。
猎户只点了一碗面，冯灿给他加了量没加钱，理由是猎户帮忙宣传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我们说一下店的位置。
两个行脚商人倒是大方，直接点了四菜一汤加一壶酒。
冯灿没有酒，现让萧瑟去山下最近的酒铺打了半坛，回来的路上萧瑟嫌坛子太重，花了三文钱雇了个上山砍柴的农户帮忙背上来。
冯灿在账本上记下了这笔开销，并在备注栏里写了“萧瑟懒惰，增加额外成本，酌情扣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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