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萧瑟13
“遭报应？谁遭报应？”冯灿冷笑一声，指着人群中那个抱着孩子的农妇，“你刚才跟这位大嫂说她的孩子有前世冤亲债主，要她捐钱消灾，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一个三岁的孩子有什么冤亲债主？你自己儿子倒是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他有儿子？”
“他不是和尚吗？”
“假的吧？”
“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正经大师哪有穿着绸面僧袍的！”
胖和尚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朝后退了一步，同时朝那个绿衣妇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收拾东西准备撤，但他低估了冯灿的战斗意志。
冯灿一个箭步绕到桌子后面，一把抓住了功德箱。
功德箱是个木箱子，上面开了个投钱的缝，沉甸甸的，里面装了至少大半天的“香火钱”。
胖和尚见她要动功德箱，顿时急了，伸手就来抢。
“你松手！这是佛门净财”
“净你个大头鬼！”冯灿死死抱着功德箱不放，“这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今天你一分都别想拿走！”
胖和尚急了，也不管什么大师风范了，双手抓住功德箱的另一头使劲往回拽。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桌子拔起了河，功德箱在两人之间来回拉扯，里面的铜钱哗啦啦地响。
冯灿虽然瘦，但力气不小，尤其是在愤怒的加持下，双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扣住箱子边缘。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关头，那个绿衣妇人忽然冲了上来。
她可不是善茬，上来就直接动手，一只手揪住冯灿的发髻往后拽，另一只手去掰冯灿的手指。
冯灿吃痛，手上力道一松，功德箱被胖和尚抢了回去，但冯灿的反应极快，她松开功德箱之后顺势转身，一把攥住了那妇人的手腕，借着转身的力道将她甩了个踉跄。
妇人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扑通”一声溅起一片脏水，把旁边看热闹的路人溅了一裤腿。
围观的群众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叹，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人群中有人喊道：“冯道长打得好！这秃驴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又有人接茬：“对！他上个月卖我的平安符根本不灵，我戴着反而被狗咬了！”
“打他！打他！”
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冯灿受到群众的鼓励，士气大振，转身重新面对胖和尚。
胖和尚眼看大势已去，也不装了，把功德箱往怀里一抱就要跑，但冯灿哪里肯让他跑？她抄起桌上那只假铜佛，掂了掂分量，还挺沉。
然后她瞄准胖和尚的后脑勺，以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把假铜佛甩了出去。
假铜佛在空中翻了两圈半，精准地命中了胖和尚的后脑勺，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极其扎实，胖和尚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功德箱脱手飞出，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里面的铜钱哗啦一声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几个眼疾手快的大妈已经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铜钱了。
胖和尚捂着后脑勺转过身来，脸上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绝不是出家人该有的表情，他也不再念佛号了，而是骂了一句让周围信佛的老太太们集体倒吸凉气的话。
“你个臭丫头！老子今天非”
话没说完，冯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她跃起身形，右臂一拳正中胖和尚的鼻梁。
这一拳的力道比上回打慧净时又精进了几分。
胖和尚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脆响，两行鼻血应声而出，整个人捂着鼻子蹲了下去，眼泪和鼻血一起流，那模样狼狈至极。
“好”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几个半大的孩子甚至开始鼓掌跺脚吹口哨。
胖和尚蹲在地上，捂着鼻子，仰起头瞪着冯灿，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
他大概想不明白，自己在这镇上骗了大半年都平安无事，怎么就今天栽在了一个穿破道袍的小丫头手里。
这时，那个绿衣妇人从泥水坑里爬起来，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胖和尚身边，指着冯灿尖声叫道：“你等着！我去报官！我要报官抓你！你当街打人！”
“报啊！”冯灿双手叉腰“正好让官府来评评理！看看是谁该被抓！假冒僧人、诈骗钱财、当街行骗，你们夫妻俩最好把牢底坐穿！”
围观的人群也七嘴八舌地帮腔：“对！报官！让县太爷来审！”“我们都给冯道长作证！”“这秃驴是骗子！该抓！”
胖和尚和绿衣妇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慌张终于压过了愤怒。他们知道今天是真的栽了。
胖和尚捂着鼻子站起来，也不捡功德箱了，也不管撒了一地的铜钱了，拉着妇人和儿子，在人群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
跑出去好远还能听到那妇人尖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回来：“你等着，你给老娘等着。”
“等着就等着！下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冯灿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声。
等到那三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冯灿才放下叉在腰间的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发现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有人竖大拇指，有人鼓掌，有人喊“冯道长好样的”，还有刚才那个抱着孩子的农妇，眼眶红红的，朝她连连鞠躬。
冯灿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来收尾比如“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道家本分”之类的，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了一张脸。
萧瑟靠在街对面的墙上，正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冯灿走过去看着他说：“怎么样？我打得帅不帅？”
萧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摘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菜叶子。
“帅。”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师父要是问起来，别说我跟你一起下山的。”
冯灿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玄。”
冯灿整个人一僵，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她师父青微观那个整天喝茶说随缘的老道长。
她僵硬地转过身去。老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人群里，手里依然端着那杯万年不离手的茶。
他站在散落一地的铜钱和摔成两半的功德箱旁边，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又抬头看了看冯灿。
然后他喝了一口茶，说了两个字：“随缘。”
冯灿愣住，往常师父说“随缘”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别强求”或者“算了”。
但今天这个“随缘”，她分明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https://www.shubada.com/129174/3504365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