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萧瑟14
“师父,”冯灿小心翼翼地试探,“您不罚我?”
老道长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回走,走了几步才头也不回地飘来一句话。
“今天的茶不错。”
冯灿站在原地,品了好一会儿才品出这句话的意思。
冯灿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她转身想跟萧瑟分享这个重大发现,却发现萧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三步开外的地方,正以一种“我跟她不熟”的姿势跟路边卖橘子的摊主闲聊。
“萧瑟!你给我回来!”冯灿追了上去。
萧瑟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但冯灿腿也不短,很快就追上了。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跑什么?”
“避嫌。”萧瑟被她拽住袖子,也不挣扎,只是叹了口气,“你师父不打你,不代表不会迁怒于我。”
“我师父从来不迁怒人。”
“你师父刚才看我的那一眼,至少有三种意思。”萧瑟说,“其中两种跟罚我有关。”
冯灿哈哈大笑,她拉着萧瑟的袖子往集市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盘点刚才的战绩,功德箱里的香火钱都还给了那些上当的乡亲,假和尚至少一个月不敢再来这个镇上摆摊了。
萧瑟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有多话。
回到青微观后,冯灿掏出记账小本本,在“萧瑟债务”那一页的背面,郑重地记下了一行字:
今日惩治假和尚一名,捍卫道教尊严一次。
战果:缴获假铜佛一尊,砸坏功德箱一个,造成假和尚鼻血若干,道心已稳,甚好。萧瑟今日全程袖手旁观,但念在其能准确识别假僧袍材质及王铁匠铜锁特征,算戴罪立功,不扣债务。
另,师父今日说“茶不错”,说明他老人家心中亦有一腔正气,只是平时藏得太深,振兴道教,又进一步。
写完她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隔壁房间喊了一声:“萧瑟!明天我再去山下买只鸡!庆祝我道心稳固!”
隔壁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萧瑟的声音。
“别买上次那种老母鸡,肉质太柴,挑嫩的。”
冯灿说:“知道了。”
距离萧瑟被捡回青微观,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冯灿的记账小本本写满了整整十七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萧瑟的欠款明细:药材费、食宿费、被褥清洗费、茶杯摔碎赔偿费(萧瑟打碎的)、花生瓜子核桃等零食费、以及“对债主出言不逊精神损失费”
最后这项是冯灿自己发明的,萧瑟每次提出异议她都用同一句话驳回:“我是债主,我说了算。”
四个月的时间,萧瑟的外伤已经彻底痊愈,内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他能帮着扫扫地了,甚至还能下厨了,这一点冯灿是万万没想到的,萧瑟居然会做饭,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他第一次下厨做了一道红烧豆腐,冯灿吃了之后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然后她冷静下来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人以前锦衣玉食惯了,会做饭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以前嘴太挑,实在受不了别人做的口味,干脆自己学会了。
不过,外伤好归好,有一件事是冯灿无论如何也帮不上忙的。
武功,废了就是废了。
萧瑟全身的经脉虽然在断续膏和冯灿的精心照料下重新接上了,但丹田的破碎是不可逆的,隐脉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
他现在能正常走路、跑步、甚至跳一跳,但真气无法凝聚,内力荡然无存,也就是说,他这辈子几乎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握剑了。
冯灿曾经试探着问过他一次:“你以前……到底有多厉害?”
萧瑟当时正在喝粥,听到这个问题,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忘了。”
还是那个“忘了”冯灿已经学会不再追问了。
可她注意到,每次她说起武学瓶颈的问题时,萧瑟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给出的建议却总是一针见血。
这四个月里,按照他那些“闲话”,冯灿停滞了三年的修为瓶颈居然松动了。
虽然还没突破,但真气运行到百会穴的时候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发虚了。
冯灿惊喜之余,嘴上从不承认这是萧瑟的功劳,只说“是本道姑自己悟性好”。
至于萧瑟,他从来不提自己的武功,只是偶尔在黄昏时分,会独自坐在银杏树下,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冯灿远远看到过几次,每次都假装没看到,然后故意大声喊着“萧公子该熬粥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冯灿盼了整整四个月的大日子。
一大早,萧瑟喝完粥,放下碗说:“今日带你去山庄。”
冯灿当时正趴在桌上算这个月的账单,炭笔还叼在嘴里,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弹起来。
“山庄?你说的是雪落山庄?”冯灿说
“嗯。”萧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冯灿原地跳了起来,山庄!雪落山庄!她的小本本上专门留了两页空白,标题早就写好了:“雪落山庄资产盘点”。
这四个月来,她无数次在睡前幻想过这座山庄的样子。
在她的想象里,雪落山庄应该是这样的: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朱红的大门上镶着铜钉,推开门是一进又一进的院子,庭院里种着梅花和竹子,正厅里摆着紫檀木的家具,后花园里还有一座假山和一个池塘。
门口的匾额上雪落山庄四个字是名家手笔,说不定还是镶金的。
至于位置,既然叫雪落,那一定是在风景绝佳的山顶上,推窗就能看到云海和雪山,冬天下雪的时候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萧瑟看她收拾包袱的样子,靠在门框上说了一句:“带这些做什么?又不是去捉鬼。”
“仪式感!你懂什么!”冯灿把桃木剑又往包袱里塞了塞。
她现在的心情大概就跟新娘子出嫁差不多,不对,比出嫁还高兴,出嫁哪有接收一座山庄来得实在?
冯灿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了整整一夜,盘算着山庄到手之后怎么改造:正殿改成三清殿,偏殿做香客房,后花园种菜,池塘养鱼,门口设个收费处,每位香客五文钱,不,十文。
萧瑟说山庄是他的,送给她就是她的了,那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萧瑟负责当吉祥物,往门口一坐就能招揽生意。
毕竟他那张脸还是挺能打的,虽然性格实在太差,但颜值这块没得黑。
“你笑什么?”萧瑟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冯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一边走路一边咧嘴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赶紧收敛表情,正色道:“我在思考道教的未来发展大计,跟你没关系。”
萧瑟没拆穿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们清晨从青微观出发,走过蜿蜒的山路,然后沿着官道往西走。
冯灿一路蹦蹦跳跳,嘴里哼着小曲,今天哼的倒不是《清净经》了,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民间情歌,什么“郎在对门砍柴柴,妹在河边洗衣裳”萧瑟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冯灿又唱了一段“道长下山去买米,撞见和尚偷吃鸡”
萧瑟终于忍不住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冯灿说:“民间艺术,你懂什么。”
(https://www.shubada.com/129174/3500728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