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萧瑟10
“对对对!鸡汤!我马上去!”冯灿转身就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地上那把扫帚捡起来,冲萧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扫帚我收好,不能绊着您,您继续喝茶,喝茶。”
她抱着扫帚跑向厨房,一路上脚步轻快,七天茅厕积累的疲惫和怨气被山庄两个字冲刷得干干净净,她现在感觉自己能劈柴挑水烧火炖鸡一气呵成,再顺便把三清殿的屋顶补了。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冯灿哼的小曲。
她唱的是道教早课里的《清净经》,但调子完全跑偏了,听起来更像是山下的民间小调。
从院子里听过去,大概能分辨出她在唱“大道无形,咿呀嘿,生育天地,咚咚锵”,中间还穿插着“山庄山庄山庄”的自言自语,像是念经念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好事。
萧瑟独自坐在银杏树下,端起茶杯,发现茶确实凉了,他把凉茶倒掉,重新从壶里斟了一杯热的。
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冯灿下山买鸡的时候顺便跑了一趟杂货铺,赊了一包花生和一小袋红枣,反正马上就有山庄了,赊账的底气比平时足了十倍。
杂货铺老板看她红光满面的样子,问她是不是捡到钱了,冯灿神秘地笑了笑,说比捡到钱还好,捡到了一个大爷。
杂货铺老板没听懂,但不妨碍她继续赊账,冯灿欠的账虽然多,但她从来都认,每次都老老实实记在小本本上,还钱虽然慢但从不赖账。
回到青微观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冯灿把鸡杀了,拔了毛,剁成块,丢进锅里,把红枣和姜片一起扔进去,再加了半锅水,盖上盖子开始炖。
鸡汤炖好的时候,整个青微观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连银杏树上的麻雀都往厨房方向飞近了几步,歪着脑袋往里瞅。
冯灿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挑了两块最大的鸡腿肉,撒了一小撮盐,小心翼翼地端到院子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萧瑟,他还坐在那张躺椅里,只是这会儿没喝茶了,而是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冯灿走近了一看,好像是一些看不懂的图形,像是阵法又像是字,歪歪扭扭的,看不出名堂。
“大爷,鸡汤来啦!”冯灿把碗端到萧瑟面前,笑得眼睛都快没了,“鸡腿肉特意给您留的,炖了一个时辰,骨头都炖酥了,您尝尝。”
萧瑟看了看碗里的鸡汤,又看了看冯灿。
“你自己呢?”萧瑟问。
“我?我不急,我待会儿啃个鸡爪就行。”冯灿说,“您是伤员,您先吃,鸡爪我留着,我过过嘴瘾就行了。”
萧瑟伸出手,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咬了一口。
冯灿屏住呼吸等他评价,上次粥被挑了水米比例,这次鸡汤她特意按照他说过的火候来炖的,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但萧瑟这个人太挑剔了,她不确定他会说什么。
萧瑟咽下去,然后说了两个字。
“还行。”
冯灿差点当场跪下来谢恩“还行”是萧瑟口中的最高评价。
“那您慢慢喝,我去把鸡爪啃了。”冯灿转身要走,被萧瑟叫住了。
“把碗拿来。”
“什么?”
萧瑟用筷子指了指那锅鸡汤的方向:“拿个碗来。”
冯灿不明所以地拿了碗过来,萧瑟接过碗,从他自己的汤碗里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空碗里,推到她面前,然后又夹了一块。
冯灿把碗端起来,夹起鸡肉咬了一大口,满脸幸福,她想她的厨艺就是棒。
“大爷,”她啃着鸡肉,含含糊糊地问,“您刚才说的山庄,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萧瑟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
“雪落山庄。”他说。
“雪落山庄,”冯灿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更亮了,“好好听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有钱人的地方!在哪儿?”
“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呢?我得提前了解一下嘛,了解清楚了才好做规划,山庄里现在有人住吗?需不需要我提前去打扫?有没有佃户?每年收多少租?”冯灿的算盘珠子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
萧瑟放下筷子,靠在躺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等你真的拿到它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说。
冯灿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追问,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她眼角余光瞥见萧瑟手边那碟花生里有一只小虫正趴在花生壳上,大概是刚才她去炖鸡的时候飞过来的。
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赶,嘴里还念叨着“大爷您别动我来”。
萧瑟睁开眼睛,看着她手忙脚乱地赶虫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三荤四素,不用太多。”
冯灿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头:“什么三荤四素?”
萧瑟重新闭上眼睛。
“一日三餐,粥要三七比例,菜要四菜一汤。”他顿了顿,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冯灿一眼,“四菜一汤就三荤四素吧,多的我吃不完,汤不用太讲究,鸡汤就很好。”
冯灿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只被她碾死的虫子。
冯灿把死虫子丢了,看着萧瑟,忽然正色道:“不行。”
萧瑟睁开眼。
“四菜一汤太少了,”冯灿双手叉腰“一日三餐,五菜一汤,最少四荤三素。”
萧瑟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瑟重新闭上了眼睛。
“行,”他说,“你是债主,你说了算。”
冯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厨房走去,准备把自己的鸡爪端出来啃。
走到一半她又折了回来,从小桌上拿起那根被她甩飞的木簪子,重新把发髻别好,然后冲萧瑟呲了呲牙:“对了,花生的钱明天也要记在你账上。”
“花生是你自己买的。”
“那是因为我心情好才买的,心情好是因为你说要送我山庄,所以归根结底,这花生还是跟你有关,因果关系懂不懂?”
萧瑟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朝厨房方向挥了挥,意思是让她赶紧去啃她的鸡爪。
冯灿心满意足地走了。厨房里很快又响起了她哼的小曲,这次调子更离谱了,把《清净经》的调门拐到了《茉莉花》上,然后又从《茉莉花》跳到了不知道哪个山沟沟里的民歌。
萧瑟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听着她跑调的歌声。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刚才用树枝画的那些图形,然后伸脚把它们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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