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45
冯灿正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那一动她立刻就感觉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握着的手又攥紧了一分，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张海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挂在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泪珠，眉头微微蹙起来了。
"怎么哭了？"他说。
冯灿的嘴角本来已经咬住了想忍住不哭的，但他那句"怎么哭了"一出来，她就彻底忍不了了。
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出来，直接往前扑过去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张海侠被她这一扑撞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了，本能地落在她后背上。
冯灿在他怀里闷声哭了，又怕压到他刚刚恢复的身体，不敢全趴着。
张海侠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死了很多人。"她终于开口了"我看见了好多人死了，我知道你，我知道你可能也……我只是担心你醒了之后会自责，会难过，我害怕你以后醒着的每一刻都在想那些，那样你该怎么办。"
"冯灿。"
他叫了她的全名，她在他怀里停住了抽噎，仰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你也受了伤，"他说，"你也看见了，你也会难过，你难过的时候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哭。"
冯灿看着他，她说："你醒了就好。"
张海侠抬手，用拇指把她眼角挂着的那滴泪轻轻蹭掉了。
"哐哐哐"敲门声响起来，伴随着张海楼那把大嗓门从门板外面穿透进来："吃饭了！大娘做了"
门被推开了。
张海楼端着两个碗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一块葱花饼，看见床上那一幕，张海侠靠在床头，冯灿趴在他胸前，两个人叠在一起被被子盖着，他的嘴张开了，那块葱花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张海楼弯下腰把葱花饼捡起来吹了吹，镇定地塞回嘴里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吃饭了，虾仔你醒了正好，大娘炖了鸡，虎子缠着族长在外面翻石头翻了三百块了，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把那三百块石头全"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冯灿的眼神，立刻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改口道，"反正你先起来吃饭，大小姐你也起来，别趴了。"
冯灿从张海侠怀里坐起来，她看着张海楼叼着葱花饼站在门口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张海楼，你嘴上的油滴到地上了。"
"哪里哪里？"张海楼低头找，冯灿趁他低头的功夫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冲他做了个鬼脸。
张海楼抬头对上一张洋洋得意的脸："大小姐你又耍我！"
"活该！"冯灿说完转身往院子跑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把他叼着的葱花饼掰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跑了。
张海楼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一半的葱花饼，又看了看冯灿跑远的背影，抬头对张海侠说："虾仔，你管管你媳妇，她抢我饼。"
张海侠慢慢坐起来，偏头看了张海楼一眼洗："再给她拿一块。"
张海楼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厨房喊："大娘！再给虾仔他媳妇烙一块饼。"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虎子在院子角落应了一声"好嘞我去拿！"。
随后张海楼坐在张海侠对面的椅子上，双臂抱胸，看着张海侠半晌没说话。
沉默了一阵之后，张海侠先开口了："你会怪我吗？"
张海楼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张海侠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拖了半尺。
"虾仔，"他说，"我说过我要带你回家的。"
张海侠的愣住了。
"不管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张海楼说，"你都是我兄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偏心你。"
张海侠抬起头来看他。
张海楼看着他，眼神没有躲，他朝他笑了笑说"我和师父，还有大小姐，都偏心你。"
张海侠的眼眶有一瞬间泛了红。
"行了行了，"张海楼看见那层水汽的时候明显慌了，赶紧摆了摆手，"你别哭啊，我可没带手帕，我跟你说你要是哭了待会儿大小姐进来看见还不得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没哭。"张海侠说。
"你眼睛红了。"
"那是辣的。"
"你就嘴硬吧。"张海楼靠回椅背上"放心吧，你的病族长说了他来治。"
他顿了一下，眼角浮起一点促狭的光"大小姐说要送族长几幢楼，他肯定好好治，不过"他拖长了一点尾音，"什么时候大小姐也送我几幢楼？我也不要多，两三幢就够了，临街的，铺面朝南"
张海侠看着他翘着腿在那里比划朝南的铺面应该是什么样的样子，伸手拿过旁边的小枕头朝他扔了过去。
张海楼偏头躲过那个枕头，伸手接住了，举在手里冲张海侠晃了晃："你打不着。"
"躺没个躺样。"
"你管我？"张海楼把枕头往背后一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好不容易把你捞回来了，你还不让我松快松快？"
张海侠没再说话，他看着张海楼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想：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海楼说完那堆关于楼房的胡话之后安静了一瞬。
他看着张海侠的眼睛，语气稍微收了些嬉笑的调子："虾仔。"
"嗯。"
"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了。"
"你扛了太久了。"张海楼说，"从咱们小时候你替我领罚开始，你就一直在扛，我以为我不给你添麻烦就是帮你了，但后来我发现不是那样，你得让人帮你扛。"
他说完这几句之后大概自己也觉得太正经了，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又补了一句："当然了，你媳妇帮你扛我也没意见，反正她有钱，多扛几幢楼的事。"
"张海楼。"张海侠开口了。
"哎。"
"你话还是这么多。"
"那怎么了？"张海楼一摊手，"我话多但句句在理，你看我刚才说的那句让人帮你扛是不是在理？你再想想，是不是特对？"
张海侠说：“嗯，你说的挺对的，以后交给你了，我和师父一起退休。”
张海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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