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41
里面是一条昏暗的暗道，张起灵把冯灿放下来，她站稳了拍了拍衣裳，左右看了看这条窄窄的通道，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张先生，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张起灵的目光沿着暗道往深处延伸的方向投去，停了片刻："感觉。"
"感觉？"冯灿眨了眨眼。
张起灵已经迈步往前走了，她赶紧跟上，暗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壁之间轻轻回响。
走了一段之后，冯灿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很轻的说话声从前面某个转角传过来，隔着一层石壁，模模糊糊的。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海侠哥哥。
还有一个声音，师父。
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抬脚就要往那个方向跑。
可张起灵的手伸出来拦在了她面前，她抬头看他，他正侧耳倾听着前方的动静，眉头微微凝着。
"张先生你听得清？"冯灿用气声问他。
张起灵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还锁在前方那面石壁上。
冯灿看不懂他在听什么，但她知道他肯定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她乖乖站在原地等着。
然后石壁那边的声音停住了，片刻之后，通道尽头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冯灿看见那个人影的时候，整个人被劈了一下，眼泪"唰"地就涌出来了。
是张海琪。
但她的样子变了，她的头发全白了，她变的特别的苍老，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弱。
她扶着墙慢慢地走过来。
冯灿冲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触碰到张海琪手腕的那一刻她心都揪紧了，那条手臂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
"师父您怎么了？"冯灿的声音又哑又急，眼泪已经在脸上淌了两道了。
张海琪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浮上了一丝温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很低的气音，说话对她来说都已经很费力了。
张起灵走过来站在冯灿旁边，目光落在张海琪满头的白发上，他没有说话，但冯灿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先生，"冯灿扶着张海琪的胳膊，转头看张起灵，声音里带着哽咽，"师父她，海侠哥哥还"
"你带她先走。"张起灵打断了她"我去帮你把他带回来。"
冯灿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两颗，但她用力点了点头。
她扶着张海琪慢慢往暗道出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已经转回身往通道深处去了。
冯灿收回目光，把张海琪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又架了架。
"师父，我带你找个地方休息。"她说。
两个人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师父，"她边走边小声说，"您别怕，我扶着您呢，我找了特别厉害的人帮忙，他去找海侠哥哥了，您放心，海侠哥哥会回来的。"
张海琪没有回答，她拍了拍冯灿的手。
暗道出口的光渐渐近了，冯灿扶着师父一步一步地走进那片光里。
张起灵走进暗道深处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更轻了一些。
他已经捕捉到了前方那个闪动的身影。
张海侠正在石壁之间来回走动，步伐焦躁凌乱。
张起灵此刻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到足够近的距离时停下来了。
张海侠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先是警觉的审视，然后骤然收缩，他闻到了。
一股淡而绵长的桂花香，混着一点他熟悉的、日日贴近的气息，那是冯灿身上的味道。
他闭着眼都能辨认出来。
现在这个气味被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上。
张海侠的眼神"轰"地一下变了，他抬手从腰间抽出了刀，刀尖直指张起灵："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你把她怎么了？！"
张起灵看着面前的刀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张海侠那双已经快要失控的眼睛。
"她在外面，很好，没受伤。"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张海侠像是没听见后半句，他的耳朵里全是你身上有她的气息。那只握刀的手猛地扬起，直奔张起灵而去。
张起灵偏身躲过第一刀，张海侠的第二刀紧跟着就到了，速度极快，刀尖擦着张起灵的袖口划过，削下一小片布料。
张起灵侧步闪避的时候抬手格了一下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恰好卡住了张海侠出刀的关节。
张海侠手腕一翻挣开他的钳制，第三刀斜劈下来。
张起灵连退两步，让那刀锋劈了个空。
"她在等你，我是来帮你的。"张起灵说
张海侠的动作猛地顿了一瞬，那句话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刺穿了他脑子里翻涌的暗潮，把他往下拽了一截。
但他很快又被另一层更浓的阴翳卷回去了，他挣开张起灵的手，刀锋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道，然后他猛地朝后跃了一步，身形在暗道的岔口一晃，就消失在一条更窄的通道尽头。
张起灵往前追了两步，在那条岔口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脚步声已经远了，他没有继续追，他转身往来路走去。
那个山洞里的张海侠摆脱了张起灵后，沿着石道一路向下跑了一阵，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才停下来。
他把刀插回腰间，他的肩头，那上面有一道方才打斗中被蹭破的口子，衣裳裂了一道缝，底下的皮肤渗出血丝来。
他没有低头看那道伤，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他闻到了自己指尖残留的那一点桂花香，是她身上的，从那个人的衣裳上蹭到了他的手上。
他攥紧了那只手。
小屋里，冯灿正蹲在张海琪面前，两只手捧着师父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搓着她的指节想让她暖和起来。
张海琪坐在一张木床上，背靠着墙，呼吸已经很浅了。
她的脸色比刚才在暗道里更白了。
"师父，"冯灿搓着她的手，"我该怎么帮你？你说，我做什么都行，我去找郎中去，这附近有郎中吗？还是我去找张海楼？他在哪儿？我去"
"丫头。"张海琪说，冯灿立刻停下来了，看着她。
张海琪的手从她掌心里慢慢抽出来，探进自己贴身的衣襟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小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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