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30

张海琪进了门把门带上，目光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又落在冯灿脸上，她看着冯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先吃饭，待会儿我单独跟你说。"

冯灿看了看张海琪的表情，又看了看张海楼，张海楼难得地没贫嘴，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的笑还挂着："好好好先吃饭！菜都快凉了！张海楼你多吃点！把这一桌都扫光了才好！"

张海楼见她没追问，自己暗松了一口气，赶紧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开夸："嫂子你有心了！这菜点得真全！跟过年似的！"

冯灿笑了笑，给张海琪盛了碗汤递过去："师父您喝汤，玉米排骨汤，应该不辣的。"然后自己也坐下来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然后她又夹了一块。

张海楼在她对面吃得风卷残云，张海琪端着汤碗慢慢地喝，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冯灿的筷子一直没停过，一块排骨一口米饭一碗汤，吃得不比张海楼慢多少。

但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飘，飘过去又收回来。

张海楼啃完第三块排骨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嫂子你吃慢点，别噎着。"

"我没噎着。"冯灿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我饿。"

张海楼没再说什么，他把骨头放下，低头扒了两口饭，眼角余光瞥见冯灿放在桌边的那碟花生米，被拨乱了的，隐约能看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痕迹，他别开视线，把碗里的饭扒得更快了。

一顿饭吃得好像很热闹，但冯灿觉得自己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我吃饱了。"张海楼把碗筷往桌上一搁，拍了拍肚子站起来，"师父，嫂子，你们聊，我先出去消消食。"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冯灿把筷子放下，抬起头看着张海琪。

张海琪把汤碗轻轻搁在桌上，看了她一眼："你很喜欢海侠。"

"当然。"冯灿脱口而出，"师父您知道的，我喜欢他好久了。"

张海琪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但如果待在他身边会有危险，你还愿意去找他吗？"

冯灿说："海侠哥哥是去干什么很危险的事情了吗？"

"很危险。"张海琪说。

冯灿看着张海琪，她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来，走到张海琪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师父，让我去找他。"

张海琪看着她的脸上写着全然的认真和一股近乎倔强的坚定，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她原本想说什么"你留在这里更安全"、"你别掺和进来"，那些话已经在她嘴边转了好几圈了，但此刻她看着冯灿的眼睛，那些话又慢慢地退了回去。

她想，或许会有另一种可能呢。

张海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少了几分考量，多了几分松动："好。"

冯灿说："师父您告诉我他去了哪儿，我明天，不，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明天吧，天已经黑了，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张海琪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海侠他……如果有一天变得让你不认识了，你还会追着他跑吗？"

冯灿听到这句话顿住了，她看着张海琪，没有犹豫。

"会啊。"她说，"他变了他自己肯定比谁都难受，那我要是因为他变了就不追他了，那他一个人怎么办？"

张海琪站在门口，背着走廊里的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她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明天一早出发。"她说，"收拾好东西，我让人送你。"

冯灿想：张海侠，你等着，我来了，不管你要做什么任务我都陪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冯灿就拎着包袱站在门口了。

张海楼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看着冯灿那副精神抖擞、跃跃欲试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嫂子，你确定要去？"

"确定啊。"冯灿头也不回，正踮着脚尖张望街口有没有车过来，"师父说有人送我去，人呢？"

"不是，你听我说。"张海楼从门框上弹起来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那地方不是你去玩的，虾仔干的事"他顿了顿，难得地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危险，你去了帮不上什么忙，万一再把自己搭进去。"

"我去了能帮忙。"冯灿打断他，"我能给他带吃的，陪他说话，给他包扎，我又不是去打架的，你们打架我确实帮不上忙，但海侠哥哥一个人在外面，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怎么行？"

张海楼被她堵得一时接不上话，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倔强的眼睛，忽然有点明白张海琪为什么最后答应了。

"再说了，"冯灿又补了一句，"师父让我去的，你拦我？"

张海楼被她戳中痛处，表情垮了一瞬："我那不是，我觉得师父糊涂了！让虾仔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又不让我跟着！好歹咱俩搭档这么多年，默契肯定比"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在冯灿脸上停了一瞬，那个比你能打多了的后半截话在舌尖转了转，没说出来，他怕说出来真的伤着她了。

但冯灿替他说了："比我能打多了，我知道。"她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但我很聪明的。"

张海楼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不会拖后腿？"

"我不会。"冯灿说，"我会躲，你们打架的时候我躲得远远的，你们受伤了我再出来。"

"你保证？"

"我保证。"她说

张海楼看了她几秒，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冯灿手里："路上吃，我昨晚买的，糖炒栗子。"

冯灿愣了一下，她抬头看张海楼，他别开脸不看她。

"路上小心。"他说"看见虾仔了跟他说一声，算了，你别说我了，你好好的就行。"

"张海楼。"冯灿叫了他一声。

"干嘛？"

"有你这个弟弟还挺好的，你其实挺会照顾人的嘛。"

"我一直都会！"张海楼转回头瞪她，"就是平时没什么机会表现！你们一个个都不给我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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