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31
冯灿被张海楼那副委屈表情逗得笑出声来，她把那包糖炒栗子塞进自己的包袱里，拍了拍，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张海楼："你放心，我会好好回来的，海侠哥哥也会好好回来的。"
张海楼看着她，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街口传来了马车的声响，冯灿扭过头看见一辆青布小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那我走了。"冯灿拎着包袱往马车那边跑。
张海楼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跳上马车的背影。
他转身回客栈，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朝着街口的方向，低声嘀咕了一句"虾仔，你媳妇来了，你可别让她哭。"
冯灿已经在潇江转了三天了。
她每天都换一条街走，从早走到晚，看见相似的背影就追上去看一眼，追了七八个没一个对的。
茶馆坐过了，饭馆吃遍了，连码头边停着的船她都挨个张望了一遍。
张海侠没找到，但潇江的米粉她倒是吃了四家，哪家汤头鲜哪家卤子香已经门儿清了。
今天是第四天。
她蹲在路边一个小摊上吃馄饨，馄饨皮薄馅大，还算好吃，她端着碗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呵气，但眼睛还在四处转悠。
这镇子她差不多逛遍了，再找不着她明天就得往村里去碰运气了。
"老板，你们这附近还有什么村子吗？"
馄饨摊老板是个圆脸的大叔，一边包馄饨一边抬眼看了看她："姑娘找什么人呀？"
"找我未婚夫。"冯灿说，"他出远门了，我追过来的。"
老板笑了两声："那姑娘你可得留点神，最近这附近不太平，听说好些奇怪的人在镇上晃悠，也不知道干什么的，别冲撞了才好。"
冯灿耳朵一动，奇怪？她端着馄饨碗正要追问，余光忽然瞥见街角走过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衫，身形挺拔，背影在人群里一闪就不见了。
冯灿腾地站起来就往那边跑，她穿过人群挤过巷口，在拐角处追上了那个人，气喘吁吁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海侠哥哥！"
那个人转过身来。
真的是张海侠。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黑色里，跟冯灿印象里那个总穿白色长衫清清爽爽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瘦了一些，眉眼还是她的海侠哥哥，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她弯起眼睛笑了："海侠哥哥！你看我就说我们肯定是有缘分的吧！潇江这么大我又找到你了！你说巧不巧"
她的话没说完。
张海侠抬起手，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覆上了她的脸颊。
手套的皮质微凉，蹭过她温热的皮肤时她轻轻地缩了一下脖子，他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抚过她的脸，然后落在她的下巴上，微微抬起来，让她的脸正对着他。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看得冯灿心里那点开心的泡泡忽然一个接一个地破了，浮上来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整个人牢牢地圈住。
冯灿被这个拥抱箍得有些喘不上气，但她的本能让她回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在他怀里说："怎么了海侠哥哥？"
张海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沉。
"你不该来的。"
冯灿在他怀里愣了愣："啊？"
"不过既然来了，"他继续说着"就别想逃了。"
冯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仰着脸看他，他低垂着眼也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轮廓，但里面却不像平时那般清淡平和，像是有人在他眼底深处点了一簇火。
"他和我一样想你。"张海侠又说了一句。
"他？"冯灿眨了两下眼，彻底困惑了，"谁啊？"
张海侠没有回答，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重新按回怀里，冯灿被他按在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都要快。
她觉得今天海侠哥哥好奇怪啊。
说话的方式跟平时不一样，抱她的力气比平时大了好多。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那个"他"。
他和我一样想你，谁和我一样？冯灿想了想，没想明白。
她把这个疑问暂时搁下了，仰起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海侠哥哥，你这些天在忙什么呀？我都找你好几天了！师父说你在潇江，我来了又找不到你，米线都快吃吐了，你有没有吃饭？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张海侠就那样低着头看她，手还搭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摩挲着她的发根。
"吃了。"他终于回答了一句。
"吃了什么？"
张海侠顿了一下："面。"
"面？什么面？汤面还是拌面？放没放肉？你是不是又随便对付了一顿"
"你话怎么这么多。"张海侠忽然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但这个"无奈"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你再问我就把你嘴堵上的疯狂。
冯灿被那一眼看得脖子一缩，本能地闭了嘴，但闭了两秒又忍不住了："我就问问嘛……"
张海侠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憋不住的小脸，看着她微微撅起来的嘴唇和泛起红晕的脸颊，他的指尖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滑过她的耳廓，落在她脖颈侧面的皮肤上，隔着手套的皮料轻轻蹭了一下。
冯灿被他蹭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你手好凉。"
"那你帮我焐焐。"他说。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真的伸手握住他戴着手套的手指攥了攥。
皮手套隔着一层，她的手心温度透不过去，于是她又捏了捏他的指尖，试图把自己掌心的热气多渡一些过去。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捏自己手指的小动作，他眼底那层暗沉沉的东西忽然被什么冲淡了一点点。
冯灿一边攥着他的手指一边想，今天海侠哥哥真的好奇怪啊。
她想不出来哪里不对，于是决定不想了。
"海侠哥哥，"她仰起头看他，"我饿了，你能陪我去把刚才那碗馄饨吃完吗？我还没吃完就看见你了。"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的笑脸，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走吧。"他说。
冯灿欢天喜地地拉住他的手腕，他由她拉着，步子不快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很深很深地落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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