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22
张海侠最近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他白天和往常一样吃饭、看书、复健，夜里却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忽然情绪失控。
他去看了大夫，大夫把了脉，说："这位公子，您身体好得很呐，比一般人都强，就是……"他顿了顿，"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张海侠没说话，他把诊金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心事？他有什么心事，那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藏在身体里、偶尔会抢走他意识一小会儿的某种东西，算不算心事？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这天傍晚，冯灿在院子里晒她新做的贝壳风铃。
那天海边捡回来的贝壳被她串成了长长的一串，挂在廊檐底下，她正踮着脚尖调整风铃的位置，忽然听见巷子口传来一个小男孩焦急的声音。
她扭过头去，看见张海侠在巷口的一棵树底下，树杈上蹲着一只橘猫，张海侠弯腰从地上捡了一颗小石子。
他指尖捏着石子，手腕轻轻一抖，石子"嗖"地飞出去，精准地擦着花猫的爪子划过，打在它蹲着的那根树杈上。
猫被吓了一跳，"喵"地叫了一声，身子一抖从树上跳了下来。
元宝愣了一秒。
"你打咪咪！"元宝指着张海侠说，"你用石头打咪咪！你是坏人！"
张海侠看着那个小男孩，他的眼神，冯灿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淡漠温和的目光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戾气。
冯灿心里咯噔一下，扔下贝壳风铃就跑了过去。
"小朋友！"她冲到张海侠身边，蹲下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冯灿用力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然后对着元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话可不能乱讲哦，我们海侠哥哥是在帮咪咪从树上下来呢，你看咪咪刚才在树上那么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办？是不是？"
元宝抬头看她："可……可他拿石头打咪咪……"
"那不是打，"冯灿说，"那是请，你看，用石头轻轻敲一下树枝，咪咪就知道该下来了，要是用手去够，咪咪害怕了反而会往更高的地方跑，那更危险对不对？"
元宝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有点道理，他扭头看向张海侠，张海侠把猫拎起来，递到元宝面前。
元宝赶紧把猫抱进怀里："咪咪，你没受伤吧"猫在他怀里"喵"了一声，尾巴卷了卷他的手腕。
"你看，"冯灿趁机补了一句，"猫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我们海侠哥哥是好人吧？"
元宝抬起头看了张海侠一眼，虽然还是有点怯生生的，但点了点头："嗯，谢谢叔叔。"说完抱着猫一溜烟地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张海侠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扔石头的那只手。
"海侠哥哥？"她说
冯灿看着他，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后："陪我散散步吧。"
冯灿推着张海侠慢慢往巷子另一头走。
"海侠哥哥，"冯灿开口了"你跟张海楼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皮？"
张海侠靠在轮椅上，微微偏过头："怎么说？"
"我猜的！"冯灿笑嘻嘻地说，"你看张海楼现在那个样子就知道小时候肯定不省心，你嘛，我觉得你虽然表面上看着乖，但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张海侠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开口了："有一回，师父出远门办事，临走前交代了，让我们好好待着，不许出去。"
"然后呢？"
"张海楼待不住。"他说，"第二天就拉着我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了。"
冯灿笑了："狗洞？你们俩钻狗洞？"
"嗯，那个洞很小，我卡住了，张海楼在外面拽了我半天，把我衣裳都扯破了才弄出来。"张海侠说"后来去街上逛了一整天，吃了三碗面、两串糖葫芦、一包炒栗子。张海楼还跟路边摊的老板打了一架，因为他觉得老板坑了他两文钱。"
"他赢了？"
"赢了，老板被他堵在摊子后面出不来。"张海侠顿了一下，"然后我们回去的时候，师父已经回来了。"
冯灿说："被抓了个正着？"
"嗯，正着。"张海侠说，"在门口站了大半夜，腿都站麻了。"
冯灿想象着。
"真好。"她说。
张海侠微微侧过头："什么真好？"
"你们小时候。有师父管着，有兄弟陪着，一起闯祸一起挨罚，"冯灿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我觉得那种日子特别好。"
张海侠没说话，他看着前方的路，又走了一段路，他忽然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变了。"
冯灿推轮椅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如果我变成了坏人，"张海侠说，"你还会喜欢我吗？"
冯灿停住了，她走到轮椅前面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
她伸出手去，覆在他的手背上。
"会。"
她说。
张海侠抬起头看她。
"你是我喜欢的人，"冯灿说，"不管你怎么变，我都喜欢你。"
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自己掌心里握紧。
"而且，"她说，"你变不成坏人的，你就算外面坏了里面也还是好的，不对，你外面也不坏，你就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偶尔会沉一下，但沉一下又怎么了？你沉下去我拽你上来就行了呀。"
张海侠看着她，夕阳在她背后铺了漫天都是，但他的目光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慢慢蜷起手指，回握住了她。
"好。"他说。
冯灿笑了，她站起来重新绕到轮椅后面，推着他继续往前走，嘴里又叽叽喳喳地说开了："对了海侠哥哥，我刚才那个贝壳风铃你看见没有？挂在廊檐底下可好看了！风吹过来叮叮当当的，我挂的时候被张海楼嘲笑说土，他懂什么呀"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他很开心很心安，她总有办法让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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