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18
张海琪的药熬了整整一个时辰。
冯灿守在炉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药罐子，生怕火大了一分或者小了一分影响了药效。
张海琪在旁边配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又欣慰的笑意。
"行了，"张海琪把最后一味药粉撒进去"端过去，喂给他喝。"
冯灿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一步一步地挪到张海侠的床边，她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张海侠唇边。
他的嘴唇还是闭着的，冯灿用勺子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小声说："海侠哥哥，喝药了，喝了你就醒了，你要听话。"
第一勺顺着他的唇缝慢慢流进去，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咽了。
冯灿大喜，赶紧又舀了第二勺，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半碗药下去，张海侠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手指也轻轻蜷了一下。
冯灿的动作顿住了，她屏着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
然后张海侠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瞳孔一开始有些涣散，他眨了两下眼，光线慢慢收拢。
"海侠哥哥！"冯灿哇地一声，药碗往旁边一搁，整个人就扑上去了。
张海侠被她这一扑撞得闷哼了一声，他才刚醒，身上哪哪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本能地抬起手来，接住了她。
她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颈里。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她闷在他肩膀上呜呜地哭，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你答应我的你都没做到，你欠我的情你都没还"
张海侠被她搂得喘气都有些费劲，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
"你一直……"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冯灿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一直在这，我一直在，我哪儿都没去，我就在这儿等着你醒。"
张海侠看着她那张哭花的脸，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实在太干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咳咳。"
冯灿猛地回头，张海琪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他俩。
张海侠的目光越过冯灿，看见门口的人，神情立刻收敛了几分："师父。"
"嗯，"张海琪点了点头，"醒了就好，好好休养，别的先不说，你那身子骨还得养一阵子，别急着折腾。"
张海侠微微颔首，然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忽然问："海楼呢？"
冯灿赶紧从张海侠身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回头对张海琪说："师父您告诉他还是我告诉他？"
"你说吧。"张海琪说完转身走了，临走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冯灿转回来重新在床边坐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张海楼他没事，师父说他也受了些伤，现在还在昏迷中，不过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你放心，他比你还皮实呢，肯定醒得比你快。"
张海侠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冯灿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呀你等着！我给你炖了鸡汤！师父教我的！她手把手教的我，绝对不是我瞎搞的，这次厨房没炸！"
她蹭蹭蹭地跑出去，不一会儿端回来一个小砂锅，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肉香气飘了出来。
"你看你看，"冯灿把砂锅端到床边给他看，"这不是黑暗料理吧？师父教我的，我在旁边看了她做一遍，然后自己又练了三遍！我现在厨艺可好了！师父可喜欢我了！"
张海侠靠在床头，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冯灿舀了一碗汤，端到他面前，用勺子搅了搅散了散热气，然后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来，张嘴，你刚醒，吃点流食先暖暖胃。"
张海侠看着递到嘴边的那勺汤，又看了看冯灿，沉默了一秒，然后张开了嘴。
"好喝吧？"冯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炖了三个钟头呢！砂锅小火慢炖，加了姜片和红枣去腥，枸杞是最后放的！师父说这样才不会烂在汤里！"
她又舀了一勺递过去，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喝，距离挨得很近。
冯灿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那种好闻的香气，说不清是花香还是什么。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声响。
冯灿又递过来一勺，张海侠低头喝的时候，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冯灿的耳根唰地就红了，但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又舀了下一勺。
张海侠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端着碗的手背上。
冯灿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
"海侠哥哥？"冯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张海侠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重新靠回床头："有点烫。"
"啊？"冯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汤，"哦！烫吗？我吹吹！"
她重新舀了一勺汤，低头认真地吹了吹，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他嘴边："不烫了，你尝尝。"
张海侠看着她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张嘴喝了那勺汤，汤的温度刚刚好，但他觉得整张脸都有点发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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