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11
张海侠没接她的话，他的目光移回手边那张旧报纸上，某个角落被人反复折过，折痕已经很深了，冯灿瞟了一眼，上面写着"胥城疑似出现不明中毒事件"之类的标题。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这三年她知道他一直没放下，他只是嘴上不提。
"冯姐姐！"张海娇跑过来"今天吃什么呀？我闻见香味了！"
冯灿回过神来，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今天吃火锅！我让人准备了特别多菜，还有你爱吃的鱼丸。"
"真的吗！"张海娇欢呼一声，又跑去厨房看热闹了。
张海楼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把菜刀："嫂子！你今天带的那个牛肉，怎么切？切薄片还是厚片？"
"薄片薄片，"冯灿冲他喊，"涮火锅要薄片才好吃！你切厚了嚼不动！"
"得嘞！"
张海楼缩回厨房继续忙活，张海娇也跟进去了，厨房里传来一大一小叽叽喳喳的声音。
冯灿坐在张海侠旁边，听着厨房里的热闹，她偏过头去看他，发现他也在听厨房里的动静。
"海侠哥哥，"她凑过去，"你笑啦？"
"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
"你看错了。"
冯灿哼了一声，不跟他计较，她低头看自己手上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拇指盖那么大，然后又看了看张海侠的手，那上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戴。
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他也搞一枚，龙凤配的那种。
张海楼的动作很快，没多久火锅就端上来了。铜锅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肉片菜蔬摆了满满一桌子，张海娇已经乖乖坐好了，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碗，眼睛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鱼丸。
"开吃开吃！"张海楼一屁股坐下，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往锅里涮，"饿死我了，昨天就吃了一顿粥。"
"你天天喊饿，"冯灿往他碗里扔了一块萝卜，"天天吃那么多还饿，你肚子里住了头猪啊？"
"嫂子你这就冤枉我了，"张海楼含含糊糊地嚼着肉，"我吃的多是为了干活有力气！你看我这身材，这叫壮实，不叫胖。"
冯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头对张海侠说："海侠哥哥，他说他壮实。"
张海侠正在往锅里下青菜，闻言抬头扫了张海楼一眼："嗯，壮实。"
张海楼愣了："虾仔你怎么回事？什么叫嗯，壮实？你那眼神分明就是敷衍！"
"没敷衍。"
"你那个语气就是敷衍！"张海楼拍桌子，"你看看你，对着你媳妇跟对着我完全是两张脸！你刚才对她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多温柔，你对我就是"他学着张海侠的语气，"'嗯'。一个字！一个字打发我！"
冯灿笑得很开心，筷子都快拿不稳了："哈哈哈哈他说得对！海侠哥哥你对他好一点嘛！毕竟人家天天给你做饭。"
张海侠慢悠悠地往碗里夹了一片煮好的青菜，抬头看了张海楼一眼，改了语气："嗯，辛苦你了。"
张海楼捂着胸口倒在椅背上："完了，这个家彻底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海娇你评评理，你说你张叔我惨不惨？"
张海娇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个鱼丸，闻言抬起头看着他："张叔，你碗里的肉被冯姐姐夹走了。"
张海楼一低头，果然自己刚才涮好的牛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冯灿夹跑了。
他抬头瞪过去，冯灿正把那片牛肉往张海侠碗里放，说："海侠哥哥你多吃点肉，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张海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牛肉，又看看冯灿，夹起牛肉咬了一口。
张海楼："行吧，你们吃，我看。"
张海娇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张叔我分你一个鱼丸。"
张海楼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个小小的鱼丸，感动得热泪盈眶："海娇，还是你好，你比你虾叔强多了，那俩没良心的"
张海侠充耳不闻，继续吃自己的菜。
一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
张海娇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打嗝，张海楼收了碗筷去洗，冯灿坐在张海侠旁边帮他剥橘子。
冯灿剥好一瓣塞进张海侠手里，然后又剥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她说："海侠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呀？"
这话她每天都要说一遍，有时候一天说好几遍。
张海侠接过橘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咽了，才开口："冯灿。"
"嗯？"
"能陪你这样一段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冯灿脸上的笑容刷地垮了下来。
她把手里剩下的橘子往桌上一放，转过头来正对着他："张海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你说这种话！什么叫已经很满足了？你是明天就要死了还是后天就要跑了？我告诉你我不许！"
张海侠被她说得一愣。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能陪你这样一段日子已经很满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什么绝症呢！"冯灿越说越气，"你就是腿不方便而已，又不是治不好！你不许说这种丧气话！你要说好的我娶你，听见没有？"
张海侠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想说什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给了我很多。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还给你同样多的东西。"
冯灿愣住了，忽然心里酸了一下，她抬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谁要你还了？我乐意给，不行吗？你管我还不还的，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了，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腿可以慢慢养，日子可以慢慢过，你急什么？"
张海侠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温柔的东西。
"再说了，"冯灿哼了一声，"你还没娶我呢，你怎么知道还不了？你把人娶回去了慢慢还，还一辈子，不就行了？"
张海侠被她这句话噎住了，耳尖又开始泛红。
张海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碗溜达回来了，靠在厨房门口嗑瓜子，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他吐了个瓜子壳，对旁边的张海娇说："海娇看见没？你冯姐姐又在逼婚了。"
张海娇点点头："那冯姐姐什么时候能嫁给我虾叔呀？"
"那得看你虾叔什么时候能想通，"张海楼嗑着瓜子"我看悬，这都三年了还没点头，你说你虾叔多能扛？"
"张海楼！"冯灿扭头瞪他，"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那儿说风凉话！"
"我帮忙？我怎么帮忙？"张海楼一脸无辜，"我总不能把虾仔绑起来送花轿上吧？那得你来绑，你比较有经验，三年前喝醉了说要霸王硬上弓的就是你"
"张海楼你闭嘴！"
院子里响起张海楼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声，冯灿追着张海楼满院子跑，轮椅上的张海侠看着那三个人闹成一团，他想如果时间再慢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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