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10
张海楼进屋换衣裳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冯灿枕在张海侠的腿上，脸颊还带着醉酒的红。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抬手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不用霸王硬上弓。"
冯灿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张海侠伸手把她往上托了托，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往屋里去。
他现在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转弯、过门槛、上斜坡，一气呵成。
他把冯灿安置在那间收拾干净的客房里，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团抱在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两个字。
海侠。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冯灿是被头疼疼醒的。
她开始努力回忆昨晚的事，喝了酒。很多酒，说要去找海侠哥哥告白，不同意就霸王硬上弓，然后……然后她出门了，走了好远的路，敲了门，看见了海侠哥哥的脸
记忆就断在这里了，失策呀，失策，冯灿之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酒品这么差，霸王都还没硬上弓，自己就晕了。
冯灿抱着脑袋使劲回想，她扑到张海侠怀里了，她抱着他的脖子说喜欢他，然后，然后张海楼来了。
然后，然后她吐了，冯灿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吐了。
吐在了。
张海楼的身上。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被子拉过头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这也太丢脸了吧。
"啊"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张海楼的声音传进来，带着一种让冯灿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幸灾乐祸："哟，醒了？嫂子？还记得昨晚"
"不记得了！"冯灿闷在被子里大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我完全不知道！你别跟我说！"
"真不记得了？那我跟你说说"
"张海楼你要是敢说我杀了你！"
张海楼哈哈大笑，然后另一个声音传来。
"醒了就出来吃饭，煮了粥。"
是张海侠。
冯灿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有别的声音了。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出房间，院子里摆着一张矮桌，桌子上放着粥和几碟小菜，张海侠坐在轮椅上，正在往碗里舀粥，神情平静，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海楼坐在他对面，正用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看着她笑。
冯灿站在房门口，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脸越来越红。
张海侠抬头看了她一眼。
"过来。"
她乖乖走过去了。
"坐下。"
她乖乖坐下了。
张海侠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又推了一碟酱菜过去："宿醉头疼，喝点热粥会好一点。"
冯灿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海侠哥哥，"她低着头小声说，"昨晚我，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张海侠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张海楼在旁边插嘴："有啊！你说要霸王"
"张海楼。"
"好好好我不说！"张海楼举起双手投降，但笑得肩膀都在抖。
冯灿的脸更红了，她偷偷抬眼去看张海侠。
他喝了一口粥，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奇怪的。"
冯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张海侠不再说话了，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粥。
冯灿低下头继续喝粥，心里那个霸王硬上弓的计划虽然因为醉酒宣告失败，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失败？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冯灿如今已经成了坝隆州里人人皆知的勇敢追爱冯家大小姐。
有人问冯灿："大小姐，那轮椅上的俊俏公子是你什么人呀？"
冯灿回："我未婚夫。"
问的人回头看轮椅上的张海侠，那人面无表情地翻书，一声不吭。
问的人又回头看冯灿。
冯灿说："迟早的事。"
这话她说了三年，张海侠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这么由着她满城嚷嚷。
冯灿觉得他不否认就是默认，默认就是答应，答应就是快成了。
这三年里，张海楼每隔一段时间就试着跟总部联系但都石沉大海，张海楼和张海侠守着那个空荡荡的院子，平日里靠接一些零散的活儿过活，帮人找找丢失的东西，偶尔查查当地的小案子，日子算不上富裕，但有冯灿三天两头送吃的喝的过来，倒也不至于挨饿。
张海楼虽然天天嘴上喊"苦啊穷啊"的，但冯灿每次来他都笑嘻嘻地迎出去，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接过来，然后一本正经地跟张海侠汇报："虾仔，你媳妇又来了。"
张海侠每次都回他一个字："滚。"
张海楼就滚去厨房拆包装。
这天冯灿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卷东西，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提着食盒菜篮子，阵仗不小。
她推开院门，先看见张海娇蹲在院子角落里逗蚂蚁。
张海娇是张海楼几天前从胥城带回来的，当时张海侠看了报纸上关于黄昏草中毒的新闻，让张海楼去查探情况。
张海楼确实去了，回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个小姑娘。
张海娇看见冯灿进来，跑过去说："冯姐姐！你今天又带好吃的来啦？"
"对呀，"冯灿弯腰摸了摸她的头顶，"今天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等会儿一起吃。"
张海娇笑着说：“好”
冯灿抱着那卷东西往院子里走，张海侠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旧报纸在看。
三年过去，他的眉眼比从前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清冷的气质还在。
冯灿每次看到他坐轮椅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揪一下，但三年了，她已经学会把这份心疼藏在笑容底下。
她跑过去，把怀里那卷东西往他面前一放："海侠哥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张海侠放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东西？"
"你上次不是说你想要那个英国侦探小说家的新书吗？"冯灿把那卷东西打开，里面是好几本装帧精美的外文书，"我托人从伦敦带回来的！还有作者亲笔签名呢！你看看这个"
她翻开扉页，上面果然有一行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
冯灿得意地把书举到张海侠面前："怎么样？我厉害吧？这书可难买了，听说刚上市就抢光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三本，还顺便帮你搞了签名本！"
张海侠接过书翻了翻，目光停留在那行签名上看了两秒，他说："谢谢。"
冯灿偏着头看他："就这两个字？"
"谢谢冯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冯灿满意地笑了，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随手把桌上那杯凉茶倒了，重新给他倒了杯热的，"你少看点报纸，多看点小说，报纸上全是些糟心事，越看越不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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