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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宫远徵46


第二天清晨,洛阳城外的码头上停着宫门的船,宫尚角已经先一步上了船,他非常自觉地把脸转向河面,只留给岸边两个人一个背影,但耳朵有没有在听就不一定了。

宫远徵站在跳板前,一只手牵着雪团的缰绳,另一只手握着冯灿的手腕,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掌心里,然后合上她的手指。

是一串红豆手串。

“我会来找你的。”他把她的手指按在手串上“京城的事办完了给我传信,宫门的信鸽认识我,不管你在哪都能送到。”

冯灿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红豆,她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此刻她一句也说不出。

宫远徵看着她,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低下头吻住了她。

“咳咳咳。”甲板上传来宫尚角清嗓子的声音“远徵,该走了。”

宫远徵松开冯灿,他牵着雪团走上了跳板,船缓缓离岸。

宫尚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弟弟,然后和他并肩站在船尾“她是个好姑娘。”

宫远徵接过茶杯:“我知道。”

冯灿站在码头边,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冯灿转身往回走。

洛阳城的早市刚刚开张,街上热闹得很,这是她最喜欢的江湖,热闹、自在、没有高墙,没有规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来。

但此刻她忽然不确定了。

京城她是要去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并非一定要急着现在就要去,她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不跟宫远徵回宫门的理由。

她早就知道宫门的规矩了,宫远徵跟她说过,宫尚角也跟她说过,外人一般不让进,选亲的新娘进了宫门就再也不能离开,只能在宫门里终老。

不是囚禁,是保护,防止机密外泄,但在她听来都一样,都是一道墙,她不是怕进不去,她是怕进去了就出不来。

她怕的不是宫门,她怕的是失去自由。

她可以在沙漠里迷路三天不慌,可以跳上陌生人的船蹭吃蹭喝。

但她不敢面对宫门那扇门,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踏进去,可能就再也不会一个人潇洒地走在洛阳城的早市上了,她喜欢宫远徵,但她不确定这份喜欢能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放弃她惯了二十年的活法。

冯灿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又买了一匹马,她牵着马走到洛阳城门口,站在城门看着外面那条官道。

官道往东是京城的方向,往南是宫门的方向。

她翻身上马,往东骑了几步,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她转回头,双腿一夹马肚,马朝京城的方向跑了起来。

跑了一阵,速度却越跑越慢,从快跑变成了小跑,最后干脆停在路边啃起了草。

冯灿坐在马背上,看着这条通往京城的官道。

路上的行人不多,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两个背着包袱的老夫妇,一群赶着羊的小孩。

她忽然觉得很安静,太安静了。

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身边总有个声音在响,发辫上的铃铛叮叮当当,时不时夹着几句哼声或吐槽。

她的方向感差,他就会怼她,然后主动走在前面带路,她的枪法好,他就会在旁边哼来哼去,然后等她收枪的时候凑过来问这招能不能再教一遍。

她把马停在路边,从腰间摸出那个银制面具和她送给宫远徵的那个是一对,同一个银匠师傅打的。

她把面具戴在脸上,看着头顶的蓝天,天还是那片天,路还是那条路,但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远远地传来。

“冯灿,冯灿!”

她猛地勒住马,扯下面具回头看去,官道尽头,一匹快马正朝她疾驰而来。

宫远徵的马还没完全停稳他就翻身跳了下来,踉跄了两步,整个人几乎是用摔的姿势跑到她面前。

他跑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发愣的表情,他直接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冯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你”她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你哥回宫门了吗?”

宫远徵说:“我跟我哥说,我想跟着你。”

冯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跟他说,你想去京城,我就跟你去京城,你想去东海,我就跟你去东海,你想去雪山找朋友跳舞,我就跟你去雪山找朋友跳舞,你想去哪我都跟着你,不一定要回宫门。”他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吸又急又热“我哥同意了。”

冯灿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面看着他,她眼睛认真的看着他。

“以后我都跟着你。”宫远徵松开她的肩膀,改为握住她的手“跟你一起闯荡江湖。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冯灿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她忽然笑了。

“那你哥一个人回去了?”

“我哥说他会定期飞鸽传书。”宫远徵说“他还说你的方向感如果实在不行,就让我带路。”

冯灿笑出了声,她转过身去,用袖子飞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用平时那种欠揍的调子说:“那走吧,远徵弟弟,京城在那边”

她随手往一个方向一指。

宫远徵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又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指往另一个方向掰了三十度。“是这边。”

“你确定?”

“我哥说让我带路。”

“哼。”冯灿学着他平时怼她的语气哼了一声,她翻身上马,他也上了自己的马。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身后是越来越远的洛阳城,前方是越来越开阔的平原。

宫远徵骑在马上,发辫上的铃铛随着马蹄的节奏叮叮当当。

他偏头看了冯灿一眼,她也刚好偏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瞬,她朝他挤了挤眼睛,他把头扭回去,耳朵红了。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所以京城那个贪官排名单上第几?”

“第四。”

“劫了之后分给哪些人?”

“我已经打听好了,东城有三条巷子住的都是穷得揭不开锅的,城外还有个收容孤儿寡母的善堂,上次被官府克扣了粮款。”

“那还得再买几个布袋。上次的布袋太小了,装不了多少碎银。”

“行,到了前面的镇子就买。”

两匹马,两个人,江湖很大,路很长,但以后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有人在她耳边叮叮当当,有人在她迷路时把她的手指掰回正确的方向。

而她也会在他晕倒时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塞一颗最甜的饴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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