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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宫远徵36


宫远徵找到了几个石臼和几个陶碗,又去街上买齐了硝石、硫磺和木炭。

冯灿把厨房里捣蒜的石杵也征用了,两人蹲在后院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活像一对开黑店的夫妻。

他把硝石倒进石臼的那一刻,冯灿就知道这位徵公子平时肯定没怎么亲自干过粗活。

他倒硝石的动作太猛了,粉末飞扬起来糊了他一脸,连睫毛上都沾了一层白。

他眨了眨眼睛,鼻头白花花的,让冯灿笑得差点把石杵扔出去。

“笑什么笑。”宫远徵恼怒地抹了一把脸,结果手上的硝石粉蹭到了额头上,又多了一道白印子。

冯灿抽出自己的帕子扔给他:“擦擦,你看起来像偷吃了面粉的猫。”

宫远徵接过帕子,擦完之后他把帕子叠好,犹豫了一下,塞进了自己袖子里,假装忘了还,冯灿也没找他要。

接下来的混合环节更是意外频出。

宫远徵坚持要按照商宫的标准配比来操作,说“一硝二磺三木炭”是基础口诀,必须严格遵守。

冯灿则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反正目的不是制出精品火药而是炸得够响够乱。

两人就配比问题展开了长达一炷香的小学生级别争吵,宫远徵坚持五比一比一,冯灿说四比二比一也行,宫远徵说不行这会有瑕疵,冯灿说炸就完了一点点瑕疵不要紧。

最后以宫远徵一把护住硝石罐子、用身体挡住冯灿的抢夺而告终。

他说“这是原则问题,既然要制火药,就必须按标准来,不然炸一半灭了怎么办?点竹没炸死,我们自己先暴露了,你做菜不也是按菜谱来的吗?”

“我做菜从来不看菜谱,有什么放什么。”冯灿理直气壮。

“所以你做的菜味道才那么不稳定,上次那盘红烧肉咸得我喝了三壶水。”

“那你还不是吃了三碗饭。”

宫远徵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继续碾硝石,他碾得格外用力,石臼被他碾得吱嘎作响。

终于,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十几包粗制但勉强合格的火药包全部制作完成。

宫远徵把它们按照冯灿标的位置一一埋好,冯灿负责挖坑,他负责布线,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埋火药的过程中,宫远徵始终很安静,全部埋完之后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开口“你为什么那么聪明。”

冯灿正靠在柱子上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她放下水囊看着宫远徵,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她把水囊塞好放回腰间,歪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

“羡慕了。”

宫远徵的表情瞬间从困惑变成了防御。“没有。”他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不用羡慕,”冯灿语气真诚,“你也很聪明的远徵弟弟,你就是性格差了一点,没有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宫远徵听到前面的话还挺开心的,听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时候,“停,”他举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怎么又夸起自己来了。”

冯灿笑眯眯地看着他:“远徵弟弟,听不惯我夸自己啊?没事,你也可以夸夸我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了一步,午后的阳光此时刚好照在了她的脸上,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宫远徵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他愣住了,随后他快速的把脸偏向了一边,他的耳尖红了,偏偏脸上还在强装镇定。

“你别嬉皮笑脸的,干,干正事。”

冯灿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但她没有继续逗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正事都快干完了,火药埋好了,暗道检查过了,那女人还在柴房里睡得跟死猪一样,现在就差点竹上钩。”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他蹲下身,重新检查了一遍脚边的引线接口,确认没有松动,才站起身来。

“还有个问题。”他说。

“说。”

“万一来的不是点竹呢?”

“那我们就亏大了,炸药白埋了,客栈白买了,那坛腌了三年的咸菜也白送了。”冯灿顿了顿,表情难得认真了些。

“但她一定会来,那个人是她的左膀右臂,不救的话她手下就真的没人了,而且她大概已经猜到是我们了。”

宫远徵沉默了片刻“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他说。

冯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拍了拍宫远徵的肩膀然后就走了。

夜里,边陲小城的喧嚣渐渐沉了下去。

宫远徵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正在用一块细布擦拭他的短刀。

他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冯灿从走廊拐角转出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她今晚把头发散了下来,长发披在肩上,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什么酒?”宫远徵抬头看她。

“烧刀子。”冯灿把酒壶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

宫远徵的眉头皱了一下,摇了摇头“这酒太烈了,我哥从不让我喝。”

冯灿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平时那样调侃他,她笑了笑,拔开酒壶的塞子,仰头自己先灌了一口。

“尝试一下嘛,”她把酒壶递到宫远徵面前“明天我可是要干大事呢,干大事之前,自然是要喝这世上最烈的酒。”

宫远徵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酒壶,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手“那,好吧。”

他的手指碰到酒壶的时候不经意地碰到了冯灿的手指,他飞快地握住酒壶把手,把酒壶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他就被呛到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酒壶差点脱手,冯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慢点慢点!这是烧刀子,不是你们宫门的桂花酿,一口闷是要出人命的!”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帮他拍背。

宫远徵终于缓过气来,眼眶因为剧烈咳嗽而泛红,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液:“这什么东西,怎么跟喝火一样。”

“所以才叫烧刀子啊。”冯灿把酒壶收回来,自己又喝了一口“这酒是西北这边特有的,用最烈的高粱烧出来的,不掺水,不勾兑,点一根火柴扔进去就能烧起来,当年我跟商队第一次喝的时候,呛得比你还惨,直接喷了对面的骆驼一脸。”

宫远徵想象了一下冯灿对着骆驼喷酒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嘴角刚翘起来又赶紧压回去,但已经被冯灿看到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把酒壶又递了过去。

“再试试?第二口就不会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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