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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宫远徵32


宫远徵每走几步就回头瞪一眼木板上的女人,再转回来继续埋头拉,发辫上的铃铛随着拖拽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远徵弟弟,”冯灿凑过去,“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换我拖一段。”

“不用。”宫远徵咬着牙,他才不会让她拖,她脸上还有伤,昨天刚解了毒,今天要是再累着了,反正就是不让她拖。

冯灿边走边四处张望,试图在沙丘中找到一些能辨认方向的标志,可惜在她眼里,所有的沙丘都长一个样。

“前面那个沙丘我们是不是路过过?”她指着不远处一座月牙形的沙丘。

宫远徵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是我们路过的第三座月牙形沙丘,每一座都长这样。”

“那就不是迷路。”

“对,不是迷路,只是不确定自己在哪条路上。”

冯灿被怼得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一阵旋风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沙谷里卷了起来。

它卷起细密的沙粒,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小漩涡,劈头盖脸地朝两人扫了过来。

冯灿本能地闭眼侧身,用手臂挡住脸。

等这阵风过去,她放下手臂拍了拍头上的沙子,转头去看宫远徵。

宫远徵正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紧紧闭着,眼眶已经红了。

“沙子进眼睛了。”他说。

“别揉。”冯灿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正要抬手揉眼睛的手腕,“越揉越疼,我帮你吹。”

宫远徵僵住了,她离得太近了。

她的手指正圈着他的手腕,她踮起脚尖轻轻的吹着。

“你,你吹就吹,靠那么近干嘛。”他的脸红了可眼睛因为进了沙子还在不停地眨,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淌。

“不靠近怎么吹?”冯灿说,“你站好,别动,把眼睛睁开。”

“睁不开。”

“睁开一条缝也行。”

宫远徵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冯灿手指轻轻撑开他的眼皮,凑过去轻轻吹了一下。

宫远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盯着冯灿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这边好了。”冯灿歪了歪头,又转向他另一只眼睛,“这只也吹一下。”

宫远徵机械地转过来,让她吹另一只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睛倒是睁开了,但眼珠子不知道该往哪放,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天,最后还是回到了她脸上,有点呆呆的。

“好了。”冯灿松开手,退后半步,宫远徵的眼睛虽然还有点红,但沙子已经吹干净了。

“远徵弟弟,”冯灿看着他,“你脸好红啊,是不是刚才沙子也进脸了?要不要姐姐帮你吹吹脸?”

“正常点!!!”宫远徵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踩到木板上的无锋女人,那女人发出一声闷哼。

“我很正常啊。”冯灿表情无辜极了,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倒是你,被沙子迷了一下就脸红成这样,之前在河里我给你渡气的时候你也是这个反应,远徵弟弟,你这样不行啊,以后行走江湖碰到姑娘家给你吹眼睛怎么办?人家吹一下你就脸红,那多没面子。”

“谁,谁脸红了!”宫远徵一把扯起麻绳重新搭在肩上,转过身背对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木板在沙地上颠得更厉害了。

“而且,”他的声音很小“不会再有别人了。”

“什么?”冯灿没听清,快步追上去。

“没什么!”宫远徵加快了脚步。

又过了一会。

“远徵弟弟,”冯灿开口了“等无锋这事完了,我有空了能不能去你家玩?”

宫远徵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去宫门?”

“对啊,你天天说宫门多厉害多厉害,我总得亲眼见识见识吧,看看你们那个很厉害的暗器机关,看看你养毒虫毒蛇的地方,再尝尝你们宫门的厨子手艺怎么样,对了,你们宫门的厨子做桂花糕的水平跟船上那位比如何?”

宫远徵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宫门的规矩——外人不得擅入,山谷的入口有层层机关把守,后山更是禁地中的禁地。

可冯灿算是外人吗?她在船上住了一个多月,跟他哥同桌吃过饭,给他侄女梳过头,算了,这个不想了。

“宫门规矩很多。”宫远徵开口了,“外人一般不让进,但你,你也不算一般的外人。”

“那我算什么?”

“你算”宫远徵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朋友?好像不够准确,恩人?他才不会叫她恩人,师父?她虽然天天以师父自居,但他从来没叫过。

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把脸扭到一边,耳朵又开始发红。

“反正你来的话,我可以带你进去,不过要提前跟我哥说一声,宫门入口有机关,没有人带着的话你连门都找不到。”他的语速很快,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她误会,“不是我邀请你的啊,是你自己说要来的,我只是,只是不拦你。”

冯灿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戳穿他的口是心非。

“那你们宫门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跟说书先生讲的那样,藏在山谷里,云雾缭绕,到处都是机关暗器,一不小心踩错一块砖就会万箭齐发?”

“没那么夸张。”宫远徵嘴上说着没那么夸张,语气却又开始骄傲起来。

“不过机关确实很多,宫门分前山和后山,前山是日常起居和处理事务的地方,后山是试炼和修行的地方,徵宫在前山东侧,我养的那些虫子和蛇都在后院,用专门的房子关着,不会乱跑。”

“那你的房间呢?”

“我的房间”宫远徵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你天天收拾得这么干净,房间肯定也整整齐齐的吧?”

“那当然。”宫远徵说,“我的房间从来都是自己收拾,桌上按大小顺序摆着制药的工具,书架上按类别排列着毒经和药典,床头挂着我哥送我的第一把刀,窗外就是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推开窗就能闻到银杏叶的味道。”

他说着说着,语气从骄傲慢慢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他很少跟外人讲宫门的事,更少讲自己的事,可跟冯灿说话的时候,那些东西就自然而然地流出来了。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冯灿说。

“还行吧。”宫远徵说,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是来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后山看星星,后山有一块平地,视野特别好,晚上能看到整条银河,比沙漠里的星星还好看。”

冯灿转头看着他:“那可说好了,到时候你给我当向导,带我逛遍宫门。”

“谁要给你当向导。”宫远徵哼了一声,“我只是刚好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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