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29

宫远徵蹲在墙根下，吐得昏天暗地。

他把刚才吃下去的戈壁飞鼠肉干基本上全还给了大地，吐到最后只剩干呕。

冯灿蹲在他旁边，一只手帮他拍着后背，动作倒是很温柔，但脸上那个表情，要是宫远徵此刻抬头看一眼的话大概会立刻跳起来跟她拼命。

“你，你”宫远徵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指向冯灿“你给我吃老鼠，你，呕”话没说完，他又弯下腰继续吐。

冯灿赶紧又拍他的背：“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好了，这东西其实就是名字不好听，肉质跟牛肉差不多的，真的，你刚才吃的时候不也说味道不错嘛。”

宫远徵猛地抬头瞪她，他说：“绝交。”

冯灿眨了眨眼：“啊？”

“绝交，我要跟你绝交。”宫远徵说“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的枪法我不学了，你的骆驼我还给你，你”

“可是雪团是你自己花钱请人照料的，雪团是无辜的。”

冯灿看着他这副又凶又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知道现在笑出来的话绝交大概就不是气话而是真话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个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表情，双手合十：“远徵弟弟，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吃老鼠肉干，但说真的，那东西在戈壁滩上真的是好东西，当地人都吃，营养价值比牛肉还高。”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冯灿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给宫远徵留出足够的空间，然后从腰间取下那杆银枪。

宫远徵警惕地抬头看她，以为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给你表演一套枪法吧。”冯灿说“新创的，专门给你表演，算是赔罪。”

宫远徵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但没有说不要。

冯灿笑了一下，然后开始了。

她的步伐配合着枪势，少了凌厉杀气，多了几分写意洒脱，最后一招收势的时候，她手腕一抖，枪尖在空气中点出一朵看不见的花，然后干脆利落地收枪回腰间。

“怎么样？”冯灿脸上露出期待表扬的表情。

宫远徵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好装。”

冯灿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她早就习惯了宫远徵的嘴硬，于是她在自己的斜跨包里面翻找了半天，最后从最底层掏出一样用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她把这东西捧在手心里，走到宫远徵面前。

“那这个呢？”她解开油布。

油布里是两个皮影人。

做工不算精细，看得出不是专业皮影匠的手艺，但胜在用心，一个是个扎马尾的女子形象，手里拿着一杆小小的枪，另一个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额头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王”字，看起来凶中带萌。

皮影的关节用细麻绳穿着，四肢都能活动，颜色虽然有些褪了，但保存得很好，一看就是经常被拿出来晾晒擦拭的。

宫远徵的目光一下子被那两个皮影人吸引了过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伸长了脖子看，但随即想起自己正在绝交，又立刻把身体靠回墙上，重新抱起胳膊，把头扭到一边。

整个姿态都在说我才不感兴趣可他的眼角余光分明还挂在皮影上。

冯灿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她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清了清嗓子：“咳咳咳，我要开始了。”

她把油布铺在地上当作临时幕布，让月光从破庙的断墙处照过来，正好给皮影打了一层天然的背光。

她左手举着冯大侠皮影，右手举着老虎皮影，两个皮影人就这样在月光投下的光幕上活了过来。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冯灿压低了嗓子，用一种说书先生特有的语气开了头，“在青石镇以北三百里的山林中，有一只恶虎为患。这只老虎身长八尺，爪利如刀，吼一声山摇地动，跺一脚百兽奔逃。山下的百姓苦不堪言，请了多少猎户都奈何不了它”

宫远徵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眼角余光变成了正眼注视。

“就在这时，一位英明神武、武功盖世、貌美如花的女侠路过此地。她就是——冯！大！侠！”冯灿把自己的皮影人举得高高的，让它做出一个威风凛凛的亮相动作。

“冯大侠听说恶虎为患，拍案而起：小小老虎，竟敢欺负我中原百姓！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于是她单枪匹马上了山”

然后是打虎的场面。

冯灿一个人分饰两角，左手老虎咆哮跳跃，右手冯大侠闪转腾挪。

银枪皮影在老虎身上戳来戳去，老虎皮影被戳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

她嘴里还配着音“吼！”“哈！”“看枪！”“嗷呜”两只手配合得天衣无缝，皮影人在月光下活灵活现。

宫远徵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这不是武松打虎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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