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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宫远徵21


早市还没开,但小镇最穷的这片街区已经沸腾了。

老人捧着银子老泪纵横,妇女抱着银子朝四面八方磕头,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大人又哭又笑也跟着又跳又叫。

有身体残疾的汉子拄着拐杖追到街口想看看恩人长什么样。

此刻冯灿和宫远徵正坐在镇子外一棵大树的枝桠上。

大树很老了,树冠遮天蔽日,把他们藏在里面。

外面的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从缝隙里看到远处街口里的动静,袅袅的炊烟、隐约的欢呼、偶尔传来的笑声。

冯灿把面具摘了,挂在腰上,宫远徵坐在她旁边,发辫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银子都分完了?”宫远徵问。

“分完了,一粒碎银都没留。”冯灿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树干上。

宫远徵没有说话,但他看冯灿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宫远徵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着远处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口,冯灿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从树桠上跳下来。

“走吧,回去,你哥估计等急了。”

两人往回走。

回到当铺的时候,前堂那只大橘猫正在柜台上舔爪子,看到两人进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当铺老板迎上来。

“公子和念念小姐在后院用早饭,”老板压低声音说,“念念小姐今天倒是不哭了,就是……”

“就是什么?”冯灿问。

老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嘴角抽了抽,似乎在忍住什么不该有的表情。

“就是角公子今早亲自给念念小姐梳了头。”

冯灿和宫远徵对视了一眼。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后院的门,石桌上摆着几笼灌汤包、两碟小菜和一锅热粥,宫尚角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正在喂念念吃灌汤包。

念念坐在宫尚角旁边的石凳上,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鹅黄色小裙子,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不再哭闹了,正乖乖地张着小嘴等爹爹喂。

然后冯灿看到了念念的头发。

准确地说,她先看到了念念头上那个东西,她不太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发髻。

在念念脑袋的左侧,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松松垮垮的、随时都可能散架的球状物体,被一根红绳勉强捆住。

冯灿的脚步顿住了。

宫远徵也跟着顿住了,他看着小侄女脑袋上那个造型奇特的发髻,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冯灿大步走到石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说道:“角公子,这你给念念梳的?这简直也太丑了。”

念念抬头看着冯灿,大眼睛眨了眨,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头发正在被大人们讨论。

她嘴里还塞着半个灌汤包,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姐姐”。发髻又往左边歪了一点。

宫尚角的手微微一顿,他把勺子放回碗里,目光从念念那个歪七扭八的发髻上扫过,然后落回冯灿脸上。

“女孩子的发髻,”宫尚角开口了“我还不太会梳,但我已经在学了。”

冯灿盯着他看了整整两秒,然后慢慢直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是个好爹。”她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许和一丝笑意,“知道自己不会就去学,比那些明明不会还死撑着说自己会的强多了。”

她绕过石桌走到念念身后,弯腰仔细观察了一下念念头上那个灾难现场,然后伸手在念念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念念,待会儿姐姐给你重新梳,好不好?”

念念终于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了,用力点了点头:“好!爹爹梳的疼疼。”

宫尚角的眼皮跳了一下。

冯灿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了宫尚角一眼:“你扯到她的头发了。”

“我已经很轻了。”宫尚角说。

“轻不是关键,手法要对。”冯灿站起来,双手叉腰,进入了教学模式,“这样吧角公子,待会儿我给阿念重新梳,你看着学,还有”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正悄悄往嘴里塞了个灌汤包的宫远徵身上。

“远徵弟弟也一起学学。”

宫远徵手里刚夹起来的灌汤包差点掉进醋碟里。

“我也要学?”他瞪大眼睛。

“你是她亲叔叔,”冯灿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学,万一你哥有事不在,念念的头发谁梳?你总不能让她顶着这么个”她指了指念念头上那个即将散架的发髻,“出门吧?”

宫远徵看了看念念头上那个歪七扭八的发髻,他经历了一个短暂的挣扎,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灌汤包放进碗里。

“好吧。”他说。

冯灿满意地点了点头,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行,先吃饭,吃完开课。”

早饭吃得很热闹。

念念已经完全恢复了昨天的活泼劲儿,一边吃灌汤包一边叽叽喳喳地讲昨天和大橘猫玩的故事。

她的头发每过一会儿就往左边歪一点,等到早饭快吃完的时候,那个发髻已经从左侧歪到后脑勺了,全靠那根红绳的死结苦苦支撑。

宫尚角一边听女儿说话一边时不时往她脑袋上瞥一眼,每次瞥完都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冯灿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身来,一拍手。

“好了,开课!”

她把念念从石凳上抱起来,放在院子中间一个比较高的小石墩上,让念念坐稳。

然后她解下自己头上的发绳,把头发重新扎了个马尾,动作利落得只用了两秒。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绕到念念身后,弯下腰,先小心翼翼地把宫尚角打的那个死结解开。

那根红绳被宫尚角缠得跟九连环似的,冯灿费了好大劲才解开,中间念念“嘶”了一声,冯灿立刻停下,朝宫尚角飞去一个眼刀。

“看到没有?死结打太紧,拆的时候疼。”

宫尚角坐在石凳上,认真的在学习。

冯灿把念念的头发梳通顺了,开始分股。

她的手指很灵活,把念念的头发分成三股,一边交叉编织一边解说。

“小女孩的头发细,容易打结,所以梳的时候要从发尾往上梳,先梳通发尾再梳发根,你从发根直接往下扯,不疼才怪。”这句话是看着宫尚角说的,宫尚角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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