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19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念念骑在宫远徵身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哭得鼻涕眼泪全蹭在他的衣服上。
宫远徵躺在地上,一只手护着念念不让她摔下去,另一只手挡着自己的脸,因为念念正在用小拳头捶他,一边捶一边哭。
“坏叔叔,我要娘,坏叔叔。”
“我不是坏叔叔,你等一下,你听我解释”宫远徵的声音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
冯灿在旁边看了两秒,转头对宫尚角说:“你弟弟被一个五岁小孩打趴了。”
宫尚角没有接话,他走上前,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揽住念念的腰,把小丫头从宫远徵身上抱了起来。
念念一抬头看到是爹爹,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又续上了。
“爹爹,我要娘,呜呜呜”
宫尚角抱着念念,他的手开始轻轻拍着念念的背。
念念趴在他肩膀上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
“角公子,”冯灿走过去,从桌上拿了念念的小帕子,递给宫尚角,“给她擦擦脸,眼泪干了粘在脸上会痒。”
宫尚角接过帕子,低头给念念擦了擦脸,念念擦脸的时候打了个哭嗝,抬头看着爹爹,那双哭肿了的眼睛和宫尚角的眼睛对视着。
“娘呢?”念念又问,声音已经哭哑了。
宫尚角没有回答,他把念念抱得更紧了一些。
“娘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说。
这个答案和上官浅告诉念念的一模一样爹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念念趴在宫尚角肩膀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大概是哭累了,小脑袋靠在宫尚角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叫娘。
宫远徵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也乱了,脸上还留着念念小拳头捶出来的红印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宫尚角抱着念念轻声拍着背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冯灿正在看他,他立刻把脸扭到一边,假装在整理自己凌乱的发辫。
“徵公子,”冯灿压低声音,朝他挤了挤眼睛,“被五岁小孩打趴的感觉怎么样?”
“你闭嘴。”宫远徵咬牙切齿,但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念念刚睡着。
宫尚角抱着念念回房间之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宫远徵站在石阶上,看着哥哥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就那么站着,看上去孤零零的。
“我突然不那么讨厌上官浅了。”宫远徵说。
冯灿正蹲在石阶上逗那只大橘猫,听到这话,手指停在半空中,大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
“因为念念?”冯灿问。
宫远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因为我哥。”
冯灿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哥今天抱念念的样子,”宫远徵慢慢走下石阶,在冯灿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大橘猫的背,“我很久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了,从小到大,我哥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能安排好,小时候我被欺负了他帮我出头,长大了我闯祸了他帮我收拾,从来没见过他……他是难过的。”
他顿了顿,大橘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没有去摸。
“明明是他自己把上官浅赶走的,明明是他自己说的不会让她再见念念,可他抱念念的时候,那个表情”
宫远徵没有说下去。
冯灿安静地听完,然后站起来。
“走。”
宫远徵抬起头:“去哪?”
“跟我去干一件事,保管你干了就开心了。”冯灿伸出手,一把拽住宫远徵的手腕把他拉起来。
她的手劲很大,宫远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走了好几步。
“干什么”
冯灿没有回答,只是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她脚尖在石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飘了起来。
冯灿的轻功很好。
这不是她自吹的,是江湖上公认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她拽着宫远徵三两步就上了当铺的屋顶,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踩就借力跃起,无声无息地掠过一排排屋脊。
宫远徵的轻功也不差,被她拉着反而有点被动,只能加快步伐跟上她的节奏。
“到底去做什么?”宫远徵压低声音问,两人蹲在当铺对面一栋三层小楼的飞檐上。
“去做大侠该干的事。”冯灿说。
“啊?”宫远徵完全没听懂。
冯灿没有解释。
她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条黑色的蒙面巾和一个银制的面具。
蒙面巾是普通的粗布,边角还有几根线头。
银制面具就讲究多了,看起来又神秘又帅气。
她把蒙面巾递给宫远徵,自己戴上了那个银制面具。
宫远徵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蒙面巾,又抬头看看冯灿脸上那个帅气逼人的银面具,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
“为什么你是面具,我是这个?”他抖了抖手里的蒙面巾,语气里满是不服气,“这蒙面巾搞的好像我要干坏事。”
冯灿戴好面具,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张笑嘻嘻的嘴。
她伸手拍了拍宫远徵的头。
“好了远徵弟弟,不要在意那么多,以后我送你一个面具,比这个还好看的。”
宫远徵哼了一声,但还是把蒙面巾系上了。
“去哪?”他问。
“跟着就知道了。”
冯灿再次抓住他的手腕,两人从飞檐上纵身跃起。
不知飞了多久,冯灿终于在一栋气派的大宅院对面停了下来。
两人伏在屋顶的阴影里,俯瞰着对面的宅子。
那宅子占地不小,高墙深院,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罩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王”字。
院子里隐约能看到巡逻的护院,配着腰刀来回走动。
“知道这是哪吗?”冯灿压低声音。
宫远徵摇了摇头。
“府衙王县令的家。”
宫远徵猛地转头看着她。
他认识冯灿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学会了从她的语气里预判她要干什么。
“我们来干什么?”宫远徵问,声音里带着警觉。
冯灿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一张纸,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了。
她把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地点,有的用朱砂画了圈,有的旁边注着小字。
“我这里有个名单,”冯灿指着那张纸,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知道这世上所有的贪官。”
宫远徵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纸,沉默了片刻。
“所有的?”
“嗯,目前收集了一百三十二个。”冯灿把纸折好塞回怀里,“排名有先后,这个王县令排第三十七,罪名嘛,克扣赈灾粮款、私加税赋、收受贿赂、草菅人命,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但他上头有人,告不倒他,所以本大侠决定用本大侠的方式替天行道。”
宫远徵看了看对面的深宅大院,又看了看冯灿,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了。
“劫库银,”冯灿说,“分给穷人。”
“你胆子真大。”宫远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撼和隐隐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当然了。”冯灿把面具正了正,“胆子不大的话,怎么当大侠?”
她站起身来,朝宫远徵伸出手。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身后的夜空是一片浩瀚的星河,宫远徵抬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大概会在他的记忆里停留很久。
他没有去握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可他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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