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18
白天还算好过的。
念念是个很乖的孩子。
准确地说，是那种乖得让人有点心疼的孩子。
她不挑食，给她买什么吃的她都小口小口地吃完，然后仰着脸说“谢谢姐姐”“谢谢叔叔”。
带她去街上逛，她看到卖糖人的会眼睛发亮，但不会开口要，只是拽着冯灿的衣角，用眼睛巴巴地看着。
直到冯灿主动把她抱起来说“念念想要哪个”，她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个小兔子的糖人。
“她比你还乖。”冯灿付了铜板，把兔子糖人递给念念，顺便怼了宫远徵一句。
宫远徵懒得反驳。
他正在给念念买风车。
念念拿到风车，开心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然后跑到宫远徵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叔叔！”
宫远徵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冯灿在旁边笑得特别开心。
上午逛了街，中午吃了顿好的，下午冯灿教念念折纸青蛙，宫远徵在旁边假装不感兴趣实际上偷看了好几次。
念念把折好的纸青蛙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青蛙屁股往下一压再一松，纸青蛙“啪”地跳了起来，念念拍着手咯咯直笑。
冯灿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她行走江湖学的独门绝技，宫远徵说这不就是小孩都会的东西吗，有什么好得意的，然后趁冯灿不注意自己也拿了一张纸偷偷试着折，结果折出来的东西怎么看都像一只被踩扁的癞蛤蟆。
念念很给面子地说了一句“叔叔折的青蛙好特别呀”，宫远徵默默地把纸团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坐在当铺后院的石阶上，念念坐在中间，左边是冯灿右边是宫远徵。
念念一边吃芝麻糖一边晃着小短腿，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童谣。
冯灿和宫远徵一个帮她擦嘴角的芝麻粒一个帮她拿着新风车，场面和谐得像是带着孩子出门踏青的一家三口，当然，宫远徵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如果谁敢这么想他一定会用飞镖招呼。
但是天黑了。
太阳一落山，念念就变了。
先是坐在那里不说话，风车也不玩了，然后眼眶开始泛红，嘴角开始往下撇，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
最后，天色完全黑了，念念终于忍不住了。
“娘，我要娘。”
这一声哭出来，就再也收不住了。
念念哭得撕心裂肺，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
“我要娘……呜呜呜……我要找我娘……”
冯灿和宫远徵同时慌了。
冯灿把念念抱起来又是拍背又是哄，但念念根本不领情，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眼泪全蹭在她的肩膀上。
“念念乖，不哭不哭，姐姐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你看”冯灿单手从腰间摸出那杆枪的挂饰，按下机关让它弹出来又缩回去，反复好几次，银光闪闪的倒是好看，但念念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要！我要娘！娘！”
宫远徵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把他身上所有能发出声响的东西都用上了，发辫上的铃铛摇得叮当响，还把蚕掏出来放在念念面前爬了两圈，
念念看了一眼蚕，停了一秒，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虫子，叔叔拿虫子吓我，呜呜呜”
“这是好虫！不吃人的！”宫远徵急得满头大汗，“你看，它很乖的，你摸摸”
“不要！我要娘！！！”
冯灿把念念往宫远徵怀里一塞。
“你来哄，我去找你哥。”
宫远徵抱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团子，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你别哭了，我给你看个东西”宫远徵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只小螺号，放在嘴边吹了一下，螺号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响。
念念哭得更大声了。
冯灿走到宫尚角房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宫远徵。
宫远徵正手足无措地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你为什么哭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画面又惨又好笑，要不是情况紧急，冯灿真想站在那儿多看一会儿。
她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宫尚角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信纸，手里握着毛笔，但纸上只写了几行字就停了。
“角公子。”冯灿走进来，没有客套，直接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宫尚角放下笔，抬头看她。
“念念那孩子，”冯灿也不绕弯子了，“你打算怎么办？她一直要娘，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哭下去，今天晚上让远徵哄，他哄不住的，明天呢？后天呢？你带回宫门之后呢？”
宫尚角沉默了好一会儿，门外的哭声又尖了一度，中间夹着宫远徵模糊不清的哀嚎，大概是念念又在打他了。
宫尚角的手指动了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娘跑了。”他说。
冯灿微微皱眉：“跑了？”
“今天清晨。”宫尚角说“我带念念出来的时候，让随从拦着她，等我再回头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只留了一封信。”
他没有说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冯灿也没有问。
“她娘是无锋。”宫尚角继续说，“我不可能让她再见念念，念念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要带她回宫门。”
冯灿看着他，没有说话。
“唉。”冯灿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哪，搞不懂。”
宫尚角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你们宫门的人，”冯灿用手指了指门外，“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拧巴人，当爹的不会说软话，当叔叔的不会哄孩子，规矩一大堆，人情半点没，你说念念带回宫门，宫门里那么多规矩，她能习惯吗？你们后山不让随便进，深潭不让下水，连选个媳妇都有一整套流程，念念一个在外面长大的孩子，被你关进那个规矩笼子里，你让她怎么办？”
宫尚角没有回答。
“算了，”冯灿站起来，“我说这些也没用，你肯定比我更清楚，走吧，先把今天晚上对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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