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16
“那你说的百分百是什么意思?”
“百分百保你的小命啊。”冯灿说,“他们人多势众,五六十个打咱们两个,我又不是神仙,更何况我还带着你呢,我倒是一个人好脱身,但总不能把你扔那儿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懂不懂?”
宫远徵听懂了,但他拒绝表示认同。
“谁要你保护。”他把脸扭到一边,“丢人。”
冯灿瞪大了眼睛。
“诶,你”她指着宫远徵,“我可是为了救你,又是跳河又是渡气又是布阵的,你连句谢谢都没有,还说丢人?”
“我又没让你救。”
“你就嘴硬吧,刚才在水里扑腾得跟只翻了个儿的青蛙似的,要不是我游过去,你现在已经变成河底的徵宫之主了。”
“谁是翻了个儿的青蛙!”宫远徵的脸又开始红了。
“谁扑腾谁就是。”冯灿毫不退让。
两个人互相瞪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宫远徵先败下阵来,把目光移开了。
冯灿“哼”了一声,起身在林间捡了一些干树枝和枯叶,堆在空地中央,然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谢天谢地,火折子是防水的,刚才泡了那么久的水还能用。
很快,一团篝火燃了起来。
冯灿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架在火堆旁的树枝上烤着,然后盘腿坐下,双手伸到火边取暖。
宫远徵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外袍脱了烤着,但他坐的位置离火堆比冯灿远一些,大概是不想跟她靠得太近。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喂。”宫远徵忽然开口了。
“嗯?”
“还有,”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别扭,目光盯着火堆,不看冯灿,“刚才,你为什么要占我便宜。”
冯灿正在拨弄火堆的手停住了。
她转头看着宫远徵。
“我没占你便宜。”她说,“我是帮你渡气,渡气懂不懂?就是在水里把气渡到你嘴里,让你不至于憋死,这是救命的招数,不是占便宜的招数,你分清楚好不好?”
宫远徵的脸又红了。
“你就是占我便宜。”他说“这是,这是,反正你得负责。”
“负责?负什么责?”冯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给你渡口气我还得娶你啊?”
“谁要你娶!”宫远徵炸毛了,“你把,你把那杆枪送给我,我就原谅你。”
篝火安静地烧着。
冯灿盯着宫远徵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
“搞了半天,”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原来看上我的枪了。”
宫远徵的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了,但他还是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不行。”冯灿斩钉截铁。
“为什么?”
“这枪是人家送我的,天下独一份,送给你,我怎么办?”
“那,那借我玩几天也行。”
“也不行。”
“你怎么这么小气!”宫远徵急了。
“小气的是你吧?”冯灿双手抱胸,歪头看他,“我刚才可是救了你的命诶,救命之恩按江湖规矩应该怎么报答来着?你倒好,不但不谢我,还反过来敲我一杆枪,徵公子,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宫远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放弃了,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冯灿看着他这副样子,乐得不行。
“行了行了,”她笑着挥挥手,“枪不能送你,但等你枪法练好了,我考虑让你多玩两次。”
宫远徵从膝盖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是一副“我不稀罕”的倔样,但眼睛里那点期待的小火苗已经出卖了他。
冯灿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换个话题说说今晚的细节,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光着的脚丫子往火堆边凑了凑,“远徵弟弟,我有个问题想了很久了。”
“什么?”
“你们宫门难道没有河吗?”
宫远徵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们宫门隐居在山谷里对吧?山谷里总该有河吧?有河的话,你小时候没下过水吗?”
“有河。”宫远徵的声音变得非常小。
“那不是应该”
“宫门规矩,非经允许,不得擅入后山深潭,违者重罚。”宫远徵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不耐烦。
冯灿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
“所以你是从小被规矩管着,连河都没下过?哈哈哈哈,怪不得扑腾得跟翻了个儿的青蛙一样。”
“闭嘴!”宫远徵的声音大了起来,“你还说翻了个儿的青蛙!不许说!”
“好好好,不说青蛙。”冯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那我换个比喻落汤的徵公子?水里的毛毛?不会游泳的鱼?”
宫远徵气得抓起一把落叶朝她扔过去。
落叶轻飘飘的,飞到一半就被火堆的热气托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又缓缓落回了地上。
一片枯黄的叶子刚好落在冯灿头顶,她也不摘,就那么顶着,笑嘻嘻地看着宫远徵。
“本大侠决定了,”冯灿把头顶的落叶拿下来,在手里转着,“等这件事办完了,先教你游泳。”
“不要。”宫远徵斩钉截铁。
“学不会游泳,以后你掉水里了怎么办?”
“我不会再掉水里了。”
“谁说的准呢?今天不就掉了?”
宫远徵没法反驳这个事实。
冯灿把落叶丢进火堆里,看着它被火焰卷起,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后一倒,躺在厚厚的落叶上,双手枕在脑后,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还挺亮。”她说。
宫远徵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才听到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声音从火堆对面传来。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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