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15
冯灿正在啃一只鸡腿。
船上的厨子今天超常发挥，冯灿已经吃了两碗米饭，正准备吃第三碗，鸡腿在她手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根干干净净的骨头。
宫远徵坐在她对面，吃得比她斯文一百倍。
“你吃饭的样子跟你哥真像。”冯灿一边啃鸡腿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废话，我哥教我的。”
“怪不得，你哥吃饭的时候也是一副这顿饭欠我钱的表情。”
宫远徵瞪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
大概是因为这一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冯灿对他哥的各种莫名其妙的形容。
冯灿把鸡腿骨头丢进碟子里，舔了舔手指，又拿起筷子去夹红烧肉。
就在她的筷子即将触碰到红烧肉时，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宫远徵也在同一瞬间放下了筷子。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目光快速扫过窗户。
“听到了吗？”冯灿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宫远徵的眼角微微眯起，“船顶，船头，岸上也有，至少”
“五六十个。”冯灿替他说完了。
然后她把那块红烧肉夹了起来，放进嘴里，然后又端起碗喝了一口老鸭汤。
“你”宫远徵压低声音。
“急什么。”冯灿放下汤碗，用袖子擦了擦嘴，“饭菜还剩这么多，浪费了多可惜。”
“他们随时可能动手！”
“他们不会，他们在等你哥回来。”冯灿夹了一筷子茄子拌着米饭，“你哥不在，他们冲进来杀了咱俩也没用，打草惊蛇，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外面蹲着，等你哥回来之后一网打尽。”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不得不承认冯灿说得对。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宫远徵问。
冯灿把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漱了漱口。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放下茶杯，从腰间取下那个巴掌大的“小挂饰”。
“准备好了吗？”她问。
宫远徵握紧了刀柄。
“你有多大的把握？”他问。
“百分百。”冯灿把玩着手里的小挂饰，大拇指已经按在了机关上。
宫远徵还没来得及问百分百什么，船舱的窗户就同时炸开了。
四面八方的窗户在同一瞬间碎裂。
冯灿按下了机关。
银枪在她掌中瞬间展开，她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手腕一转，枪尖划出一道弧线，最前面三个杀手的刀就被同时击飞了。
紧接着她左手在桌沿上一撑，整个人借力腾空，将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杀手逼退了整整三步。
“走！”
冯灿一把抓住宫远徵的胳膊，银枪开路，两人从船舱侧面的窗户撞了出去。
木窗框被撞得粉碎，两人稳稳落在船尾的甲板上。
甲板上也全是人。
黑衣蒙面的无锋杀手，站了一片，冯灿粗略扫了一眼，岸上还有更多，加起来至少五六十个，和她预判的一模一样。
“跟着我。”冯灿把宫远徵往身后一推，银枪横在身前。
然后她就开始认真了。
宫远徵也没闲着。
他的短刀和飞镖配合默契，一刀砍翻一个，反手三镖又钉住两个，他心里清楚，真正在扛的，是冯灿。
她一个人挡在前面，像一堵墙，凡是靠近这堵墙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击飞。
“跳！”冯灿忽然大喊一声。
宫远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冯灿一把拽住腰带，两个人同时翻过船舷，砸进了河水里。
入水的瞬间，冯灿听到身后传来密密麻麻的箭矢入水声。
无锋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跳河，追到船舷边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瞄准，所有的箭都射偏了。
冯灿从小在南方的江河里泡大的，水性比走路还熟。
她在水下翻了个身，准备招呼宫远徵往对岸游，然后她看到了让她差点呛水的画面
宫远徵在水里拼命扑腾。
他不会游泳。
堂堂徵宫之主，毒术暗器样样精通，结果不会游泳。
冯灿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飞快地游了过去。
宫远徵看到她靠近，本能地伸手想抓她。
冯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然后做了一个在正常情况下会让她笑一整天的动作，她往他嘴里渡了一口气。
宫远徵的眼睛瞬间瞪得比刚才还大。
那双眼睛在水下瞪着她，他的身体僵住了，连扑腾都忘了，就那么僵硬地被冯灿拉着，快速往对岸游去。
冯灿可没空理会他的心理活动。
她一只手拽着宫远徵的腰带，另一只手和两条腿同时发力，不一会就游出了几十米。
身后隐约传来无锋杀手在岸上搜索的声音，但很快就远了。
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黑漆漆的，正好藏人。
冯灿拖着宫远徵爬上岸，两个人浑身湿透，狼狈得很。
宫远徵一上岸就弯着腰剧烈地咳嗽，把呛进去的水一口一口地咳出来。
冯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
远远能看到火把的光在移动，无锋的人在搜河岸。
他们暂时还没发现两人已经游到了对岸，但迟早会搜过来的。
宫远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冯灿没给他机会。
“走。”冯灿拽起宫远徵，“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她拉着他钻进树林，七拐八拐地跑了好一阵，直到身后的火光彻底消失在树影之间，才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儿差不多了。”冯灿松开手，四周看了看。
这片空地不大，四周被几棵老树围着。
冯灿把银枪收起来，别回腰间，然后在空地上转了一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布袋。
她打开布袋，拿出了一个小玉瓶将里面的粉末沿着空地边缘洒了一圈，又在几个关键的位置插了几根不知什么时候折来的树枝，摆成某种奇怪的图案。
宫远徵靠在一棵树上，还在用手拧自己湿透的衣摆。
他看着冯灿忙前忙后，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在干什么。
“迷雾阵？”他问。
“有眼力。”冯灿继续布置她的阵眼，“我在江湖上学过几手奇门遁甲，虽然只是皮毛，但对付无锋那些人够用了，只要他们踏进这片树林，迷雾就会起来，他们在里面转一晚上也别想找到我们。”
她把最后一根树枝插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屁股坐在落叶堆上。
“呼，好了，安全了。”
宫远徵拧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冯灿，表情有些微妙。
“你不是说，”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欺骗的不爽，“百分百打败他们吗？
冯灿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
“我可没这么说。”她从地上捡起一片干净的落叶，拿在手里扇风，“我说的是百分百，我从来没说百分百打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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