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天成—阿笙6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金轮正在禅房里打坐。
今晚格外安静。
安静得让金轮有些不习惯。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调匀呼吸，真气在经脉中走了两个小周天，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没有风，没有灰，没有树叶，没有任何东西来捣乱。
阿笙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金轮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今天倒是消停。”金轮自言自语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
另一边
阿笙在夜风中自言自语，“今天好像忘了去看他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今天做了那么多好事，功德圆满，理应奖励自己一点娱乐活动。
而她的娱乐活动，百分之九十都跟折腾金轮有关。
现在已经夜深了，金轮大概在打坐，打坐的时候骚扰他固然有趣，但阿笙今天心情好，想玩点新鲜的。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入梦。
这个能力是她最近才发现的。
作为“场”，她本身就是一种意识体的存在，理论上可以进入任何人的梦境，当然，前提是那个人跟她之间有足够深的羁绊。
辛湄的梦她进不去，因为师姐的心念太稳，她的意识一靠近就被弹开了。
但金轮的梦就不一样了。
金轮跟她之间的羁绊，深到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他的无情道修得，对于阿笙来讲，儿戏得很，心防漏洞百出，简直是敞开了大门请她进去。
于是阿笙化作一缕极细的意识，悄无声息地穿过夜色，钻进了金轮的禅房，然后轻轻扎进了他的眉心。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个温泉。。
温泉中央，坐着一个人。
金轮。
他背对着她，泡在温泉里，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阿笙站在池边，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在心里做出了一个评价：身材保持的不错，还和以前一样。
但她嘴上是不可能这么说的。
她阿笙的嘴，是专门用来气人的，不是用来夸人的，尤其是面对金轮的时候。
她故意踩重了脚步。
温泉里的人影微微僵了一下。
她慢悠悠地走到池边，在离金轮最近的那块石头上蹲下来，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金轮。”
没有回应。
“金轮，我知道你醒着。”
“别装啦，”阿笙说“这是你的梦，你在自己的梦里装睡，是觉得能骗过谁？骗你自己吗？”
金轮终于开口了：“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呀。”阿笙理所当然地说。
“金轮，”她从石头上站起来，沿着池边慢悠悠地踱步“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不睁眼？”
金轮的呼吸节奏微妙地变了一下：“不方便。”
“不方便？”阿笙在他侧面的位置停下来，歪着头看他的侧脸，“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在泡温泉，又不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这又不是真的温泉，是你梦里的温泉，你紧张什么？”
金轮依然没有睁眼。
“你该不会是害羞吧？”阿笙问。
“哦”阿笙说，“还真是害羞啊？金轮，你居然会因为被一个姑娘看到自己在泡温泉而害羞？”
“我没有害羞。”
“那你为什么不敢睁眼？”
“不是不敢。”
“那是什么？是不好意思？还是”她故意顿了一下，带着一种坏坏的揶揄，“怕我乱了你的道心？”
金轮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如果是害羞呢，”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那你大可不必，咱俩之间什么没干过？我们的关系早就过了需要害羞的阶段了，你说对不对？”
金轮没有说话。
“如果是怕我乱你道心呢，”阿笙竖起第二根手指“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的道心一点都不稳。”
金轮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阿笙看着他这副想反驳又不敢睁眼、不反驳又憋得慌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你看，”她说，“我什么都没干，就是站在这里说了几句话，你就已经道心动摇成这样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问题的根源不在我身上，在你自己身上，你道心要是稳如磐石，我就是脱光了站你面前，你也不应该有半点波澜，我说的对不对？”
金轮的耳朵尖红了。
“金轮，你真的不打算睁眼吗？”她蹲下来，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心，“你这样闭着眼睛跟我说话，很不礼貌的，天音山没有教过你吗？跟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基本的礼数。”
“你不是人。”
“你骂我？”阿笙瞪大眼睛，但语气里全是笑，“你在梦里骂我不是人？”
“这是事实，”金轮说，“你现在是场，不是人。”
“梦里的我是人形的呀，你看”她伸出手在金轮面前晃了晃，“我还是我活着时候的样子，你梦得可仔细了。”
金轮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阿笙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她重新蹲下来，歪着头看金轮，“这是你的梦对吧？”
“……是。”
“你的梦里，你在泡温泉，然后我来了，也就是说这个场景是你潜意识里创造出来的，你潜意识里创造了一个你在泡温泉、我站在旁边的场景，然后你还假装害羞不肯看我？”
金轮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
阿笙乘胜追击：“金轮，你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骗鬼呢，梦里的一切都是你潜意识的投射，你梦到的温泉是你自己想的，你梦到的月亮是你自己想的，你梦到的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也是你自己想的，你梦到我来找你，说明你潜意识里在等我，对不对？”
金轮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又要干什么？”
阿笙歪着头看着他。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进我的梦？”
“想你了呀。”她说“今天一天没见到你，怪不习惯的，我来看看你在干什么，没想到你在梦里泡温泉，金轮，你这个人表面上修无情道，背地里挺会享受的嘛。”
金轮没有理会她的揶揄。
他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他看着阿笙，眼神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哟，关心我？”阿笙眼睛一亮。
“顺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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