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13
冯灿跟着她进了竹屋。
屋里的陈设比外面看着还要清贫。
念念已经不怕生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冯灿对面,看她喝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从哪来呀?”念念问。
“从南边来。”冯灿放下水碗,冲她笑了笑。
“南边是哪里?”
“南边就是……很远的地方。”
“很远有多远?”
“嗯,坐了一个多月的船那么远。”
念念张大了嘴巴:“哇!那你不是走了好久好久好久?”
“对呀,所以姐姐累坏了,到你家讨口水喝。”冯灿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一块早上没吃完的桂花糕,油纸包着,虽然有点压扁了但还没碎。
她放在桌上,推到念念面前,“来,姐姐请你吃糕。”
念念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又缩了回来,转头看向娘亲。
那女子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微微点头,念念这才欢天喜地地拿起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那女子坐在念念旁边,用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然后抬头对冯灿说,“让姑娘破费了。”
“哪里哪里,一块糕算什么破费。”冯灿摆了摆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随口问道,“家里就姐姐和念念两个人?”
那女子给小女娃擦嘴的手顿了顿。
“嗯。”她回答。
“那念念的爹爹呢?”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念念低头吃着糕,似乎没有注意到大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她爹……”那女子说,“不在了。”
“对不住,我不该问的。”冯灿说。
“没事。”那女子给念念擦了擦脸上的糕屑,“走了几年了,已经习惯了。”
念念这时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说:“娘说爹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南边还要远,等我长大了就能见到爹爹。”
“那你可得好好吃饭,”冯灿弯下腰,认真地对念念说,“吃饱了才能长大。”
“嗯!”念念用力点头,然后把手里的桂花糕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娘亲,“娘也吃!”
那女子接过半块糕,没有吃,只是轻轻握在手心里,看着女儿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冯灿站起身来。
“多谢姐姐的水,”她把水碗放回桌上,“路我也记住了,不打扰了,念念,姐姐走啦。”
“姐姐再见!”念念挥着小手。
那女子送她到篱笆门口,冯灿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
“对了,姐姐怎么称呼?”
那女子站在竹篱笆内侧,身后是那丛开得正盛的白色杜鹃花。
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冲冯灿笑了一下。
“我姓上官,”她说“单名一个浅字。”
“上官姐姐,”冯灿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走到竹林深处,确定竹屋那边已经看不到自己了,冯灿才停下脚步。
她想了想,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么狗血吧。。”
说完她大步朝来路走去。
走出竹林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冯灿走到码头边,看到宫远徵独自一人坐在拴船的石墩上。
冯灿走到他身后,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走了,回去跟你哥汇报。”
宫远徵没有动,过了一会,他才站起身来。
“你去跟她说话了?”宫远徵问。
“嗯。”
“她……怎么样?”
冯灿沉默了片刻。
“挺苦的。”她说,“丈夫死了,家产被占,一个人带着女儿,住在竹林深处的破竹屋里。”
宫远徵没有说话。
“衣服袖口补了好几层补丁,干活的茧子比我这种习武之人还厚。”冯灿摇了摇头,“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宫远徵依旧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那个孩子……”
冯灿看着他。
“应该要叫我叔叔。”宫远徵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在他身后追问:“什么叔叔?真是你哥的?”
宫远徵加快了脚步。
“闭嘴。”他说。
“行。”冯灿说,“闭嘴。”
走了几步。
“所以那个孩子是你”
“闭嘴!”
冯灿觉得还是不要说了为好,不然感觉宫远徵真的会炸。
冯灿和宫远徵回到船上已经是傍晚了。
冯灿一上船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肚子立刻配合地叫了一声。
但她还没来得及往饭厅走,宫远徵就从她身边蹿了出去,直奔宫尚角的舱房。
“哥!”他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进去了。
冯灿看着那扇被迅速关上的舱门,耸了耸肩。她大概能猜到宫远徵要说什么。
这些事情不是她能插手的,也不是她该插手的。
她冯灿虽然爱管闲事,但人家的家务事,尤其是感情纠葛这种级别的家务事,她还是有分寸的。
于是她决定先去厨房偷个馒头垫垫肚子。
厨房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厨子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冯灿探头进来,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一个月来,这位冯姑娘隔三差五就来厨房“视察工作”,每次都能顺走点吃的。
厨子主动递了个刚出锅的馒头给她。
“谢了。”冯灿叼着馒头走出厨房,靠在船舷上啃。
她一边啃一边看着天边的晚霞。
啃到一半的时候,舱门那边传来动静。
宫尚角出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
他走下船舷跳板的时候,经过冯灿身边,脚步顿了一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方向是竹林那边。
冯灿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咽了下去,然后对着宫尚角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了一句:“得,今天晚上这顿饭估计是等不到他了。”
“你说什么?”
宫远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冯灿转过身,双手抱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你哥走得挺急啊。”冯灿说。
“嗯。”
“你都跟他说了?”
“嗯。”
“具体说了什么我就不问了,”冯灿摆摆手,“反正你哥的脸色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大概是非常不爽那个级别的,不过你哥也真是的,连晚饭都不吃就走,厨子今天可是做了红烧肉”
“他说这事我们不用管了。”宫远徵打断她说,“他有分寸。”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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