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12
两人开始了一场小心翼翼的跟踪。
那个素衣女子在柳树下跟卖鱼老汉说了几句话之后，买了条鱼放进竹篮里，便转身沿着河岸往东走去。
她时而停下看看路边的菜摊，时而跟摆摊的大嫂聊两句，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赶集女子。
“你确定是她？”冯灿小声问。
“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宫远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个身影。
那女子走过了两条街，穿过了一片竹林，又拐上了一条土路。
路两旁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菜地和竹丛。
走到这里，冯灿已经可以肯定这女人确实有问题了，一个出来买菜的普通女子，不会走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终于，那女子在一座竹屋前停了下来。
那竹屋藏在竹林深处，如果不是特意跟过来根本发现不了。
屋子不大，竹墙竹瓦竹篱笆，门前还种着一丛一丛的花，白色的。
冯灿的目光落在那丛花上，瞳孔微微一缩。
白色杜鹃花。
和宫尚角船上种的一模一样。
她转头看了一眼宫远徵。
宫远徵也看到了那些花，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怒。
两人伏在一片竹丛后面，距离竹屋大约三十步远。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屋前的情况，又不至于被发现。
冯灿正准备跟宫远徵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是先观察还是直接动手，竹屋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
是个小女娃，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她手里捧着一个竹编的小球，笑着往院子里跑，然后蹲在那丛白色杜鹃花旁边，开始认真地挖土。
“娘！花花又开了一朵！”小女娃冲屋里喊。
那素衣女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蹲下身给小女娃擦了擦脸上的泥。
她的动作很温柔，一边擦一边笑，说了句什么冯灿没听清，只看到小女娃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去挖土了。
冯灿看着那个小女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孩子长什么样？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隔着三十步的距离，小女娃的五官看不太真切，但能看出是个很漂亮的孩子，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冯灿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
“走。”
宫远徵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冯灿转头一看，宫远徵已经站起身，转身往回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看起来特别慌乱。
“哎”冯灿压低声音喊他，“你干嘛去？这是个好机会”
宫远徵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转眼就消失在竹林的拐角处。
冯灿蹲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几秒。
“这什么脾气啊？”她嘟囔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看竹屋。
那个小女娃已经挖完土了，正捧着小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那素衣女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补的小衣裳，时不时抬头看女儿一眼，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冯灿蹲在竹丛后面，陷入了两秒的思想斗争。
宫远徵跑了，但她不能跑。
这个女人如果真的是无锋的人，那就是她追查无锋老巢的重要线索。
再说了，就算不是为了无锋，她也得弄清楚，那丛白色杜鹃花是怎么回事。
这世上种白色杜鹃的人不多，刚好宫尚角种了一丛，这个无锋的女人也种了一丛，而且宫远徵还说她“欺骗了宫尚角的感情”……这里面的故事，冯灿觉得值得深挖（她不会承认她其实是有点八卦的想法的，哈哈哈）
打定主意之后，冯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切换成一个标准的“迷路旅人”的表情，大步朝竹屋走去。
“有人吗？”她站在篱笆外面，冲里面招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无助，“请问有人吗？我迷路了”
那素衣女子闻声抬起头来，看了冯灿一眼。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走了过来。
“姑娘有什么事吗？”她站在篱笆内侧，隔着竹篱笆跟冯灿说话。
近看她确实是个美人，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举手投足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像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子落了难。
“不好意思打扰了，”冯灿拿出她最拿手的“无辜路人”演技，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我从小镇那边过来，本来是想抄近路去隔壁镇子的，结果在这竹林里绕了大半个时辰，怎么也走不出去，远远看到这边有户人家，就想过来问问路。”
那女子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真迷路还是别有用心。
这时，那个小女娃跑了过来，抱着她娘的腿，从娘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冯灿。
冯灿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近看这孩子，眉眼之间确实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跟某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哎呀，这是你闺女？”她蹲下身，跟小女娃平视，语气夸张地说，“好可爱的小姑娘！多大啦？”
小女娃往娘亲身后缩了缩，但还是忍不住回答了：“五岁。”
“五岁啦？真乖！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娃抬头看了看娘亲，得到娘亲一个微微的点头之后，才小声说：“念念。”
“念念？这名字真好听。”冯灿笑呵呵地站起来，看向那素衣女子，“这位姐姐，你闺女太招人喜欢了，你真有福气。”
那女子笑了一下。
“姑娘过奖了，你要去哪个镇子？我告诉你路。”
“就是隔壁的陈镇，我听说那边有个庙会”
冯灿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眼前的女子。
“从这条路一直往西，走两里地左右看到一棵大榕树，再往南拐就到陈镇了。”那女子耐心地给她指路。
“谢谢姐姐！”冯灿道了谢，却没有马上走，而是从腰间摸出几个铜板，“对了姐姐，我走了半天渴得很，能不能跟你讨口水喝？”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屋里，似乎在顾虑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请进吧，屋里简陋，姑娘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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