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11
冯灿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春卷，咬了一口。
“所以本大侠要把无锋端了。”她说，“不是为了什么替天行道的大道理，就是觉得那些孩子，不该过那种日子。”
宫远徵沉默了。
“所以，”冯灿继续说，“找无锋不能急，无锋不是山贼土匪，你冲到山上去踹了寨门就完事了，无锋是藏在暗处的，他们的根扎得很深，到处都是眼线，你想找到他们的老巢，就得从最底层开始查，哪些地方在丢孩子，哪些地方有陌生人出没，哪些地方的乞丐突然变少了。”
她指了指桌上那一大堆点心。
“你以为我来茶馆是偷懒？这里是镇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小二每天伺候几十桌客人，什么闲话都能听到，你想打听事儿，先点一桌菜，人家才愿意跟你聊。”
宫远徵愣了一下。
他重新看了看桌上那些点心，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好像不是单纯的嘴馋。
不对，嘴馋肯定也是有的。
但确实不只是嘴馋。
“那你刚才问出来的，有用吗？”他问。
冯灿把最后一口春卷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有用，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一带有拐孩子的，不管是拐子还是无锋，都值得查下去。”
她从腰间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走吧，远徵弟弟。”
“别叫我弟弟！”宫远徵的脸又开始红了。
“行，远徵弟弟。”冯灿头也不回地往茶馆门口走，“咱们去码头那边转转，看看那些乞儿平时都聚在哪儿。”
宫远徵咬了咬牙，起身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冯灿忽然停住了脚步，宫远徵差点撞到她背上。
“对了，”她转过身，看着宫远徵，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你刚才是不是在心疼那些小孩？”
宫远徵的表情瞬间僵住。
“没有。”他说。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刚才沉默那么久是在干嘛？想今天的晚饭吗？”
“我在想正事。”宫远徵把脸扭到一边，“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冯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行行，想正事，我们徵公子最酷了，铁石心肠，从不心软。”
宫远徵被她揉得头发都乱了，一边躲一边抗议：“别揉我头发！这是我今早刚梳的！”
“梳那么好看给谁看啊？”
“要你管！”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茶馆。
宫远徵跟在冯灿身后，一边整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一边在心里想：这个女人，明明自己也没多大，说起来话来倒像个老江湖，还懂这么多事
他还没想明白，冯灿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远徵弟弟，走快点！前面有个卖糖葫芦的，我请你吃！”
“不许叫我弟弟！”
“好的远徵弟弟。”
冯灿站在码头边上，嘴里叼着最后半串糖葫芦，正在观察周围的地形。
镇上的码头不大不小，有着十几条大小船只，码头边上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有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丫头正盯着冯灿手里的糖葫芦，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冯灿冲那小丫头笑了笑，把剩下半串糖葫芦递了过去。
小丫头愣了一下，一把抢过去，撒腿就跑，连声谢谢都没说。
“不用谢！”冯灿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然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转身准备招呼宫远徵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发现宫远徵不在身后。
冯灿环顾四周，在十几步外的一个卖竹编的摊子前找到了他。
宫远徵正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动作越来越急，脸色越来越难看。
冯灿走了过去。
“怎么了？被自己养的虫子咬了？”
宫远徵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钱袋没了。”他说
“什么？”
“钱袋，没了。”宫远徵说“刚才有个人撞了我一下，一个小孩，大概这么高，我当时没在意，现在钱袋没了。”
冯灿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宫远徵的肩膀，说：“远徵弟弟呀，远徵弟弟，你这江湖经验为零呀，你。”
宫远徵的脸涨得通红：“我今年刚成年，第一次跟我哥离开宫门，从来没”
“行吧。”冯灿打断他，“那恭喜你，嗯，第一次钱袋被偷，江湖经验加一，可喜可贺。”
“哼。”宫远徵把脸扭到一边，充分表达了他对冯灿的幸灾乐祸的不满。
“别哼了。”冯灿说“丢了多少银子？”
“不多，就一些碎银。”
“那还好，就当交学费了，干正事要紧。”
冯灿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发现宫远徵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一看，只见宫远徵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眼底翻涌着的怒火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冯灿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怎么了？”她快步走回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码头那边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卸货的船工，有讨价还价的商贩，还有几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在岸边散步。
冯灿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迹象。
“那个？”她低声问。
宫远徵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了一个方向。
冯灿再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次她看清了。
在码头西侧的一棵柳树下，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一身素色衣裙，身形纤瘦，正弯腰跟一个卖鱼的老汉说着什么，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姿态从容优雅，不像寻常百姓。
“那个姑娘？”冯灿皱起眉头，“看起来不像啊，你怎么知道她是无锋的人？”
宫远徵终于开口了。
“她欺骗了我哥的感情。”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盯着宫远徵。
“什么鬼？！”她说“你哥不是有媳妇吗？虽然说去了，但怎么又冒出个欺骗感情的？！”
“我哥没媳妇。”宫远徵说
“啊？！”
“反正我不承认。”
冯灿果断决定暂时不追问宫尚角的感情问题，当务之急是眼前这个被宫远徵认定为无锋的女人。
“行行行，你不承认就不承认，那现在怎么办？”
宫远徵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前倾了，冯灿赶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等等等等，你要干嘛？直接冲上去？”
“不然呢？”
“你傻啊，”冯灿压低声音，“这里是码头，人挤人的，她要真是无锋的人，你一动她就跑，再说了，万一她身上有毒啊暗器啊什么的，你冲上去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先跟着，看看她去哪。”冯灿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腰间的“小挂饰”，“跟远点，别被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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