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8
“我说你没劲。”冯灿看着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又想来之前那套,拿这些吓唬人的话对付我,徵公子,你也不想想,本大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毒蛇毒蝎算什么,我还被一条碗口粗的蟒蛇追过三里地呢。”
宫远徵的嘴张了张,想辩解点什么,但冯灿没给他机会。
“下次想吓我,记得拿出真本事来。”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宫远徵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别老是用这种三岁小孩都能识破的花招,拉低了自己的智商。”
说完,她趁宫远徵还在愣神的工夫,抬脚在他脚背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
“哎呀,不小心踩到你了。”冯灿的语气毫无歉意,脸上挂着笑容,“那我就先去吃点心啦,你慢慢练,下午检查你的起手式。”
然后她转身走了。
宫远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沿着甲板越走越远,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她点过的额头。
额头有点烫。
脚背有点疼。
心里有点,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乱糟糟的。
“简直”他咬着牙,在嘴里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简直太欺负人了!”
他转身想去找他哥告状,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不行,太丢人了!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消化这件事。
他重新拿起靠在旁边的枪,摆出起手式,对准想象中的敌人猛刺了一枪。
“下次,”他一边刺一边自言自语,“下次一定要吓到她。”
又一枪。
“下次她再靠那么近”
再一枪。
“我就,我就”
他想了想,他好像不能把她怎么样。
宫远徵对着空气又刺了一枪,动作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远徵。”
宫远徵收枪转身,看见哥哥站在甲板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哥。”宫远徵放下枪,走了过去。
宫尚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说“远徵长大了。”
“什么长大了!”他的脸瞬间红透,“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宫尚角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她,她简直,”宫远徵有些语无伦次了“她简直太欺负人了!哥,你,你帮我教训她!”
宫尚角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宫远徵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觉得她漂亮吗?”
宫远徵愣住了。
“啊?”他张着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宫尚角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弟弟。
宫远徵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但运转的结果是一片空白。
“漂亮,不,不漂亮!”他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我是说,她,她有什么漂亮的!天天抢我东西,踩我脚,说我哥是死鱼眼,对,她还说你!这种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居然在哥哥面前复述了“死鱼眼”这个词。
完了。
宫尚角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宫远徵并肩而立,然后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宫远徵站在甲板上,看着他哥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哥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觉得她漂亮吗”?
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
哥拍他的肩膀是什么意思?是安慰?是鼓励?
他越想越乱,最后索性不想了。
他把手伸到腰间,从囊袋里摸出那只甲虫,虫子趴在掌心,圆滚滚的精神好得不得了。
宫远徵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咬她?”他小声质问,“她把你抢走的时候你就应该咬她,咬一下就行,我又没让你把她咬死。”
甲虫抬起头,两根触须冲他晃了晃,表情看起来很无辜。
“还被她养得这么肥。”宫远徵越想越气,“给了你一点吃的你就叛变了对不对?你的骨气呢?你是徵宫的虫,不是她冯灿的虫,你搞清楚!”
甲虫似乎听懂了,低头缩了缩。
宫远徵叹了口气,把甲虫放回囊袋里,系好袋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冯灿消失的方向说:“下次,下次一定要咬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轻轻咬一下就行。”
冯灿在找茅房。
“左边还是右边来着……”冯灿站在一个岔路口,挠了挠头,“刚才好像是右边?不对,好像是左边……”
她随便选了一条路,她推开门,发现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露台,面积不大,摆着几个大花盆,里面种着一丛一丛的花。
白色的花。
冯灿对花草了解不多,但她认得这是杜鹃花。
“哎呀,这花好看。”冯灿蹲下身,凑近了看。
她这个人,看到好看的东西就想上手摸一摸,这是打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此刻,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离最近的那朵杜鹃花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别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身,看见宫尚角站在门口。
冯灿把手收了回来,站起身,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宫尚角让出空间。
宫尚角走了过来,他的手指拨开一片叶子,检查了一下叶片背面,又看了看花茎的根部,确认没有被碰坏之后,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冯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重要的人送的?”冯灿开口问,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宫尚角直起身,目光依旧停留在花上,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我的妻子最喜欢这花。”
冯灿眨了眨眼。
“哦。”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你居然有妻子之类的欠揍话。
她低头重新看了看那丛白色杜鹃花,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开得真好。”冯灿的语气里带着赞叹,“每一朵都精神,叶子也绿,根部的土是刚松过的吧?看来角公子很用心。”
宫尚角没有回答。
冯灿也没有期待他回答,她蹲下身,没有再伸手碰花,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歪着头欣赏那丛杜鹃。
“角公子,”冯灿站了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以她的经验,宫尚角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她面前。
他主动来找她,一定有事。
果然,宫尚角沉默了一会后开口了“这些天,远徵让姑娘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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