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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齐旻32


脸治好了,就该继续上路了。

金宝珠没有把房车退掉。

医院旁边的停车场里,那辆白色的房车安静地等了她一个月。

金宝珠花了半天时间把房车打扫了一遍,换了新的床单被套,买了一堆新的补给。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情很好,哼着歌,虽然哼的还是跑调的,但跑调跑得很有节奏感。

金宝珠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好,拍了拍手,在驾驶座上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然后转过头对齐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香格里拉,出发!”

从医院所在的城市到香格里拉,还有两天的路程。

这两天是金宝珠这一个月以来最开心的两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可能是因为齐旻的脸好了,她不用再每天担心他会不会排异、会不会感染、会不会恢复得不好。

可能是因为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好——从平原到丘陵,从丘陵到高原,天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蓝,云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像是伸手就能摘下一朵。

她教他唱歌。

这事说起来是个意外,那天金宝珠在开车,音响里放着她平时听的歌单,放到一首王力宏的《你不知道的事》的时候,她跟着哼了两句。

哼完之后她发现齐旻的嘴唇在动,频率跟她哼的旋律差不多。

“你在跟我一起哼?”金宝珠问。

齐旻的嘴唇立刻不动了,表情恢复成那种“我没有”的样子。

金宝珠笑了,把音量调大了一点,然后放慢了速度,一句一句地教他。

“蝴蝶眨几次眼睛,”金宝珠唱。

齐旻沉默了两秒钟:“蝴蝶……眨几次眼睛。”

金宝珠差点踩刹车——他的音准居然还不错。

不是那种专业歌手的好,而是一种天然的、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但就是不会跑调的好。

他的嗓音偏低,唱高音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压着,有一种克制的、隐忍的、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秘密的感觉。

“才学会在飞行,”金宝珠继续教。

“才学会在飞行,”齐旻跟唱。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金宝珠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齐旻跟着唱,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问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天下午,金宝珠把这首歌循环了十几遍,齐旻跟着唱了十几遍。

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金宝珠带唱了,自己从头唱到尾,每一句的音准都在,每一句的节奏都对。

甚至在某些地方加入了一些他自己的处理——比如“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下心”这一句,他把“狠下心”三个字唱得很轻很轻。

金宝珠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你挺有品味的。”

齐旻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才知道”。

一路上,金宝珠又教了齐旻好几首歌。

有民谣,有流行,有老歌,有新歌。

齐旻学得很快,基本上听两三遍就能跟唱,四五遍就能自己唱。

金宝珠觉得如果古代也有《中国好声音》,齐旻大概能进总决赛。

但她没说出来,因为她怕说出来之后齐旻会回她一句“那是什么”,她又得从头解释什么是选秀节目,什么是导师转身,什么是PK——那又是一个无底洞。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香格里拉。

金宝珠站在车旁,看着那片天空,看着那座雪山,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不是因为风景太美。

风景确实美,但让她鼻子酸的不是美,而是明天,他们就要上雪山了。

明天,日月同辉的时候,齐旻就要回去了。

她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过身,对齐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到了!这就是香格里拉!漂亮吧?”

齐旻站在她旁边,眼睛看着远处的雪山,表情是金宝珠从未见过的——不是平静,不是冷淡,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被触动了的表情。

“嗯,”他说,“很美。”

金宝珠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走吧,”金宝珠收回目光,声音故作轻快,“今晚住好一点,不住房车了,我订了一家民宿,网上评分很高,据说床特别舒服、早餐特别好吃、老板特别热情,咱们去享受一把。”

她订的民宿在独克宗古城里面,是一座藏式风格的建筑——白色的外墙,红色的窗框,二楼的窗户上挂着彩色的经幡,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石板路上铺着碎石子,角落里种着一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开着一串串紫色的花朵。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藏族大哥,皮肤黝黑,笑容灿烂,他给金宝珠和齐旻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一间在走廊的这头,一间在走廊的那头。

金宝珠说:“能不能把两间房安排在隔壁?”

老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齐旻,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然后把两间房调到了隔壁。

金宝珠脸红了,但没有解释。

金宝珠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古城的方向。

她洗完澡,盘腿坐在床上,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她擦着擦着,手停了下来。

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天空,看着天上那些比她在城市里见过的多得多、亮得多的星星。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控制不住的那种,而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的那种。

她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睛红了,鼻子酸了,然后就那样安静地、无声地、一个人坐在床上,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知道。

她只是不想承认。

因为明天,齐旻就要走了。

明天,日月同辉的时候,雪山日出的时候,天上会出现太阳和月亮同时挂在天上的景象,老道士说的“天地交泰、阴阳相合”的时刻他就要回到他的世界去了。

回到他的仇人身边,回到他的复仇计划里,回到那个没有电、没有手机、没有消消乐、没有外卖、没有巧克力蛋糕的世界。

金宝珠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刚擦完,新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她想,她舍不得他。

不是那种朋友要走了有点舍不得的舍不得,而是那种更深的、更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的舍不得。

她想起这一个月多来的每一天,从他在她画室里突然出现的那晚,到今天他们在香格里拉看星星的今晚。

她想,她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他现在确实很好看。

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来自古代的穿越者,虽然这确实很酷。

而是因为,他是齐旻。

她想,她可能爱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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