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31
源无祸正在院子里看竹简，看到冯灿穿着一身大红走进来，手里的竹简差点没拿稳。
“你”他的目光在冯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看向那几棵竹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是花灯节啊！”冯灿在石凳上坐下来，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源无祸，“你忘了吗？上次你打赌输给我，答应今天陪我逛街的，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源无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没忘。”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冯灿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耳尖微微泛红。
冯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上次的打赌，是她提议的。
她赌源无祸和小狐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源无祸当时冷笑了一声，说“不可能”。
冯灿说“那咱们打个赌”，源无祸说“赌什么”，冯灿说“如果我赢了，你陪我逛花灯节”。
源无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可能赢，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冯灿不知道源无祸现在和小狐狸的关系怎么样了，但她觉得，他们之间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充满了敌意和戒备。
源无祸给小狐狸送饭的时候，会在石室门口站一会儿，不说话，就是站着。
小狐狸会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也不说话，就是“看”着。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门，沉默地待一会儿，然后源无祸转身离开。
冯灿觉得，这就是友谊的开始，沉默的、克制的、不需要言语的友谊。
“走吧走吧！”冯灿站起来，拽着源无祸的袖子就往外走，“天都快黑了，再不走就赶不上最热闹的时候了。”
源无祸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没有甩开。
洛阳城的花灯节热闹得很。
街上到处都是人，有拖家带口的，有成双成对的，有三五成群的。
冯灿一走进人群，就像一条鱼游进了水里，欢快得不得了。
她在各个小摊之间穿梭，一会儿拿起一个兔子花灯看看，一会儿拿起一个糖人闻闻，一会儿又跑到面具摊前试戴各种面具。
她戴上一个狐狸面具，转过身对着源无祸，双手叉腰，问：“好看吗？”
源无祸看着她。
“像只狐狸。”他说。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面具摘下来，挂回摊位上，蹦蹦跳跳地跑到下一个摊位。
源无祸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他们逛了很久，逛到冯灿的腿都酸了。
走到街的尽头，他们看到了一个卖孔明灯的摊位。
孔明灯很大，摊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看到冯灿和源无祸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姑娘，买盏孔明灯吧，许个愿，放上天，保你心想事成。”
冯灿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转头看向源无祸，源无祸没有说话，但从袖子里掏出了钱袋。
他们买了一盏最大的孔明灯。
冯灿抱着灯，源无祸拿着火折子，两个人走到街边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放孔明灯了，一盏一盏的孔明灯缓缓升上天空，像星星一样。
源无祸用火折子点燃了灯口处的棉线。
冯灿蹲在地上，双手扶着灯沿，感觉到灯在微微颤动。
“可以松手了。”源无祸说。
冯灿松开了手。
孔明灯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摇摇摆摆的，不太稳，但还是在往上飞。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渐渐地融入了夜空中的那片灯海，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冯灿仰着头，看着那盏灯，直到它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点，才低下头。
“许了什么愿？”源无祸问。
冯灿转过头，看着源无祸。
月光和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但他的眼神冯灿注意到，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是冷的，但现在，他的目光是暖的。
冯灿突然想逗逗他。
她歪着头，嘴角翘得高高的，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我希望下辈子如果还能见到源无祸的话，”她的声音轻快，“希望他一见到我就喜欢上我，谁让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对我那么凶，就惩罚他喜欢我喽。”
源无祸愣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你又胡言乱语。”源无祸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的慌乱。
他移开目光，看向夜空中那些飘远的孔明灯。
冯灿看着他通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她转过来，跳到源无祸面前，踮起脚尖，凑得特别近。
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好看致极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心诚则灵啦，”冯灿说，“我心特别诚，所以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源无祸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梁，从鼻梁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她的下巴，又从下巴移回她的眼睛。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什么。
夜风吹过，吹动了冯灿的红裙摆，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远处传来花灯节的笑声和歌声，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而在这一小片空地上，时间好像静止了，只剩下两个人，一盏已经飞远的灯，和一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源无祸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把冯灿额前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很凉，碰到冯灿皮肤的时候，冯灿感觉到一股细细的电流从额头蔓延到全身，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源无祸说，声音低哑。
冯灿眨了眨眼睛，笑了。
“是吗？”她说，“可是我已经说出来了怎么办？会不会就不灵了？”
源无祸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不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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