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2
厉劫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怀疑，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淡淡的无奈，一种“你这个人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走吧，”厉劫说，转身走出了亭子，“该去查案了。”
冯灿松了一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真相大白的那个晚上，冯灿坐在韦府回廊的栏杆上，手里捧着一包桂花糕，吃得满嘴碎屑。
整个案件像一团被拆开的毛线球，在所有人面前摊得明明白白。
柳为雪是小唯，小唯是柳为雪。
他为了寻找转世的恩人王生，在韦府潜伏了这么久，又是挖心又是装神弄鬼，结果发现王生的转世是玉笙帷。
冯灿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在心里把整个故事捋了一遍。
捋完之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小唯也是痴心。”冯灿含混不清地说，嘴里还塞着半块桂花糕。
她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碎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感慨，“这痴心程度，和我家中一个长辈倒是不相上下。”
她说的是天帝陛下润玉。
六界皆知他为锦觅做过什么。
明明锦觅心里装的是别人，他还是耗尽半生修为去救她，冯灿小时候不懂，觉得润玉陛下怎么这么想不开，后来长大了，听说了他那句“无妨爱我淡薄，但求爱我长久”，才恍然大悟这哪是想不开，这是钻进执念里出不来了。
现在听了小唯的故事，冯灿觉得这俩人可以手拉手去参加六界痴情种大赛，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厉劫站在她旁边，背靠着回廊的柱子，双臂抱胸，他听到冯灿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执念罢了。”厉劫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玉笙帷早已不是当年王生。”
他说得对。
冯灿知道他说得对。
王生是王生，玉笙帷是玉笙帷。
轮回转世之后，记忆没了，性格变了，连性别都换了，除了灵魂深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小唯执着地寻找王生的转世，找了几百年，找到了又怎样？玉笙帷不记得他，不爱他，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他做的一切，感动了所有人，唯独感动不了他想感动的那个人。
冯灿又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她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屑，然后凑近厉劫，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厉劫，那你有执念吗？”
厉劫愣了一下。
那个“愣”不是很明显，只是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了不到半秒。
但冯灿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山间晨露般的气息，所以这些细微的变化，她全看在眼里。
厉劫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冯灿的脸上移开，看向回廊外面的夜空。
“没有。”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冯灿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没有”，而是“有，但我不会说”。
冯灿笑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厉劫，嘴角翘得高高的。
“我不信。”她说，语气笃定“不管是人是妖，都有执念，没有执念的人，那不成木头了？你是木头吗？你不是，所以你一定有执念。”
厉劫没有接话。
冯灿继续说，语气越来越轻松，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的执念可多了，每天都要吃到桂花糕，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每天都可以偷懒不用干活”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现在又多了一个。”
厉劫的目光从夜空中收回来，落在冯灿的脸上。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但冯灿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冯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就是可以每天见到厉劫。”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
这句话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是跟露芜衣学的。
这几天她观察露芜衣怎么跟寄灵说话，发现那个九狐狸撩人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棉花糖里泡过的，甜得发腻，但又不让人觉得做作。
冯灿偷偷记了几招，想着什么时候试试，现在她试了。
效果嘛
厉劫的脸红了。
不是耳尖红，是整张脸都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张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端起来就喝。
但他倒的是热茶。
刚泡的。
冯灿看到厉劫喝下那口热茶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想喊“烫”，但已经来不及了，厉劫被烫得眉头紧皱，但他硬是没吐出来，喉结上下一滚，把那口滚烫的茶水咽了下去。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又喝了一口，又咽了下去。
连续喝了三四杯，好像只要他的嘴在喝茶，就不用回答冯灿的问题。
冯灿看着厉劫那副慌乱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得意，不是好笑，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心口上放了一小块刚烤好的红薯，暖洋洋的，甜丝丝的。
她以前觉得厉劫是一座冰山，但后来她发现，这座冰山下面藏着火山。
只是火山不会自己喷发，需要有人在上面凿一个洞，热气才会冒出来。
她刚才那句话，大概就是在冰山上凿了一个洞。
厉劫喝完了第四杯茶，终于放下了杯子。
他的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他的目光落在冯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看向别处。
“你以后少跟露芜衣她们待在一起。”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严肃。
冯灿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我这样说你不开心吗？”
厉劫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步子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黑色的衣摆在月光中一闪，人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了。
冯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根红线。
冯灿盯着那根红线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看厉劫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红线。
月下仙人给她的三根红线，第二根显现了。
冯灿把红线握在手心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https://www.shubada.com/129174/3750266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