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1
冯灿深吸一口气，从厉劫身后走出来，走到武拾光面前，把手里的红线递了过去。
“武法师，”她笑嘻嘻地说，“这个送给你。”
武拾光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红线，眉头皱了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红线，”冯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赚到了”的神秘感，“你可以送给你的心上人，这样哪怕相隔万里，你们也能相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
月下仙人的红线确实有这个功能——绑了红线的两个人，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找到彼此。
但前提是，那两个人本来就该是一对，如果绑错了人，红线不但不会帮忙，反而会把两个人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不过这种事，武拾光应该不知道吧？
武拾光看着那根红线，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懵”。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了张，然后又合上了。
然后他的脸红了。
不是厉劫那种耳尖微微发红的红，而是整张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的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好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不用了，”武拾光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我没有心上人。”
冯灿看着他那张红得像番茄的脸，心里突然有点后悔。
她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没想把人家弄成这样啊。
但红线已经拿出来了，总不能又收回去吧？
“拿着拿着，”冯灿直接把红线塞进了武拾光的手里，“万一以后有了呢？先备着，不亏。”
武拾光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线，他的表情从“懵”变成了“呆”，又从“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厉劫站在旁边，一直在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在咬后槽牙，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又蜷了一下，好像在克制什么。
冯灿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因为她正在忙着把红线塞给武拾光。
寄灵倒是注意到了。
寄灵看了看厉劫，又看了看冯灿塞红线的动作，又看了看厉劫的耳尖，然后低头摸了摸布娃娃的头。
武拾光终于回过神来，他把红线揣进袖子里，脸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些。
“我还有事，”他说，声音有点僵硬，“先走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
亭子里只剩下冯灿、厉劫和寄灵三个人。
冯灿看着武拾光消失的方向，松了一口气。
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了，虽然武拾光走得有点狼狈，但至少
“你喜欢武拾光？”
厉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冯灿正在喝茶，不知道谁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放了一壶茶，她刚倒了一杯，听到厉劫这句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噗”
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厉劫的衣襟上。
厉劫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水渍，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冯灿顾不上道歉，抹了抹嘴，用最大的音量说：“不喜欢！”
她的声音大得连亭子顶上的瓦片都在颤抖，大得远处的树上几只鸟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大得寄灵怀里的布娃娃都好像抖了一下。
厉劫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丝，冯灿不确定那是什么，但看起来有点像“真的吗”的怀疑。
“那你为什么送他红线？”厉劫问，语气依然平淡。
冯灿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
为什么？
她总不能说“为了活跃气氛”吧？那听起来太敷衍了。
“呃，”冯灿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我觉得他红鸾星动了，想帮帮他。”
厉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红鸾星动？”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好像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就是该有桃花了，”冯灿解释道，“我看他面相，觉得他最近可能会有姻缘，所以就送他一根红线，助他一臂之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不得了，好像自己真的会看面相一样。
事实上她根本不会看面相，武拾光有没有桃花她也不知道，她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厉劫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你为什么帮他？”他问，语气里有一种冯灿听不懂的东西。
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一个他不敢直接问的问题，但又不甘心不问。
冯灿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为什么帮武拾光？
她跟武拾光又不熟，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她为什么要帮他？
“呃……”冯灿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但这次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一个像样的答案来。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脑子一热”吧？
她也不能说“因为我想活跃气氛”吧？
她更不能说“因为月下仙人给我的红线太多了不用掉几根我心里不舒服”吧？
“呃……”她又呃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
厉劫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暗了一分。
他没有追问，但冯灿感觉到，他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压迫感。
寄灵站在旁边，抱着布娃娃，眼睛在冯灿和厉劫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笑，但又不是那种明显的笑，而是那种“我看透了一切但我不说”的笑。
“你可以给我一根吗？”寄灵突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
冯灿转头看向寄灵，愣了一下。
“啊？”
“红线，”寄灵说，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给我一根吗？我也想送给，嗯，送给想送的人。”
冯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看了看寄灵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布娃娃。
“现在没有了，”冯灿诚实地说，“我朋友给我的三根红线，现在就显现了一根，其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寄灵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遗憾”，从“遗憾”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失望。
他低头摸了摸布娃娃的头，好像在跟布娃娃说“你看，没有了”。
厉劫看着冯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还干这种事？”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冯灿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听起来有点像“你怎么这么不靠谱”的无奈。
冯灿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头。
“偶尔，”她说，“偶尔也干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敢看厉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笑容一定很心虚。
她不是“偶尔”干这种事，她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今天是她五百多年来第一次送人红线，而且送的对象还是一个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对她充满警惕的法师。
她到底为什么要送武拾光红线啊？
她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厉劫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冯灿差点又喷茶的话。
“你送他红线，他也没领情。”
冯灿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
不是那种“你这样做不对”的酸，而是那种“你对他这么好他却不领情”的酸，像是，像是在替她打抱不平？
“没关系，”冯灿摆了摆手，轻松地说，“反正红线在他那儿，用不用是他的事，我就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她用了一连串的成语，试图让自己的行为听起来高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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