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0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的笑带着狡黠,带着试探,带着一种“我在逗你玩”的意味。
但这次的笑,是真诚的,是温暖的,是那种看着一个很在意的人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的笑。
冯灿看着他的笑,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你请我吃饭,”她说,然后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认识我?”
源无获的笑容顿了一下。
“认识,”他说,声音轻轻的,“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可是我不认识你啊,”冯灿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源无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街上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马车驶过的辘辘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源无获的脸上。
“也许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冯灿看着他那张和厉劫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鼻子有点发酸的感觉。
“源公子,”她说,“虽然我不认识你,但谢谢你请我吃饭,我该回去了,厉劫他们还在等我。”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源无获也站了起来,冯灿走到门口,拉开门,正要出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源公子,”她说,“你,你真的没有朋友吗?”
源无获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现在有了一个,”他说,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愿意的话。”
冯灿看着他的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那,那我走了,”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雅间,没有回头,“后会有期。”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身后的雅间里,源无获站在窗前,看着街上那个浅蓝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刻骨的落寞。
“你不记得我了,为什么会不记得。”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冯灿一路小跑着回到了韦府。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那个叫源无获的男人让她心里乱糟糟的,他说认识她,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他说知道她的一切,他点的菜全是她爱吃的。
这不可能是巧合。
但冯灿翻遍了自己五百多年的记忆,真的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痕迹。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想了。
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的人生信条再次生效。
冯灿跑进韦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经过那片竹林,终于在之前那个亭子里找到了厉劫和寄灵。
不止他们俩。
亭子里还有一个人。
是武拾光——那个她之前在墙头上看到的、和雾妄言打得不可开交的使枪男人。
冯灿之前不认识他,但经过这几天的耳闻目睹,已经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
民间法师,是个不好惹的主。
厉劫和寄灵对他态度还算客气,但冯灿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像是合作关系的两个人,不是朋友,但也算不上敌人。
冯灿跑进亭子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她。
厉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头到脚,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那种“你回来了”的放松,而是那种“你跑哪儿去了”的质问。
“你又跑哪儿去了?”厉劫说“又”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好像在强调“你上次就跑没影了这次怎么又跑没影了”。
冯灿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不能说自己去追蝴蝶了,那听起来像个傻子。
她得编一个。
“呃,”冯灿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遇到一个朋友,他让我陪他吃饭。”
厉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朋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怀疑,“你在洛阳城有朋友?”
“刚认识的,”冯灿说,“不算很熟,但他很可怜,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就想有人陪他吃顿饭,我想着反正我也没事,就陪他吃了一顿。”
她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逻辑还挺通顺的。
源无获确实很可怜——虽然他那个“可怜”看起来有七分是装的,但“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这两点,应该是真的吧?
厉劫看着冯灿,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但冯灿感觉到他在审视她,不是那种“你在撒谎”的审视,而是那种“你在隐瞒什么”的审视。
武拾光站在旁边,一直在打量冯灿,他的目光很锐利,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恨不得把她解剖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是谁?”武拾光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惕,“不会也是法师吧?”
寄灵抱着布娃娃,歪了歪头,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来介绍”的热情。
“她叫冯灿,”寄灵说,声音清清淡淡的,“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法师。”
武拾光的目光在冯灿身上又停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判断寄灵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冯灿被武拾光看得有点发毛,本能地往厉劫身后缩了缩。
厉劫往前迈了半步。
不是那种刻意的、大张旗鼓的迈步,而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刚好要换一个站姿的迈步。
这一步迈出去,他的身体恰好挡住了武拾光的视线,把冯灿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武拾光看了厉劫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冯灿躲在厉劫身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安全感。
她正躲着,突然感觉到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冯灿低头一看,愣住了。
她的手心里躺着一根红线。
冯灿想起来了。
月下仙人硬塞给她的那三根红线。
她以为那些红线在她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丢了,没想到它们一直跟着她,只是没有显现。
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显现了一根。
冯灿看着手心里的红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气氛太尴尬了。
武拾光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嫌疑人,厉劫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寄灵抱着布娃娃一脸“你们好奇怪”的表情。
整个亭子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需要活跃一下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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