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7
寄灵的反应就直白多了。
“偷梦？”寄灵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惊讶，“不对，等等，你还会偷梦？你之前不会偷过我的梦吧？”
冯灿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确实偷过寄灵的梦，不，不对，她试图偷过寄灵的梦，但寄灵根本没有梦。
她那天晚上检查过了，寄灵的头顶上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这件事她能说出来吗？不能。
“怎么可能呢，”冯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比寄灵刚才还大声，“我怎么会干这种无礼的事！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没偷过没抢过，连别人家的果子都没摘过一个，好吧摘过，但那是小时候不懂事，而且那个果子本来就熟透了掉在地上也是烂掉，我帮它实现了价值。”
她发现自己跑题了，赶紧拉回来。
“总之，我没有偷过你们的梦！一次都没有！”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厉劫看着冯灿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寄灵倒是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摸了摸布娃娃的头，好像在跟布娃娃说：你看，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了，她肯定偷过谁的梦。
冯灿不知道寄灵和布娃娃之间还有这种无声的交流，她只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现在不是当务之急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是在帮你们”的理直气壮，“我也是为了救你们，不然我才不会做这种不道德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不道德？
她偷露芜衣和雾妄言的梦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道德不道德，偷厉劫的梦时也没有，那时候她就是饿，就是想吃，什么道德不道德的，在饿肚子面前都是浮云。
但现在当着厉劫和寄灵的面，她得装一装。
毕竟她可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厉劫看着冯灿那张写满了“我在说真话”的脸，沉默了两秒。
“偷梦会有危险吗？”他问。
冯灿愣了一下，没想到厉劫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她偷梦的合法性，而是担心她的安全。
“呃，”她想了想，“一般来说没什么危险，就是吃人家的梦，然后从梦里获得一些信息，但如果对方修为比我高太多，或者有防备，可能会被反噬。”
“那不行。”厉劫说。
冯灿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的”，但对上厉劫那双深邃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命令，不是阻止，更像是担忧。
冯灿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她妥协了，“那就不偷，但你们得快点查案啊，你们的五感还在消失呢，拖久了怎么办？”
寄灵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左脸上那个红红的手指印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到一点痕迹。
“我的味觉已经没了，”寄灵说，语气平静“刚才吃你的桂花糕的时候，什么味道都没有。”
冯灿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那视觉呢？”冯灿问，“听觉呢？”
“还在，”寄灵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寄灵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
寄灵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困惑，但没有躲开。
“会没事的，”冯灿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她自己，“你们会抓到小唯的，对吧？”
寄灵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
“对。”寄灵说。
厉劫站在旁边，看着冯灿拍寄灵的头，面无表情。
冯灿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厉劫。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她问。
“去找武拾光，”厉劫说，“他应该查到了的线索，我们去跟他汇合。”
“那我也去。”冯灿说。
厉劫看了她一眼，冯灿瞪了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跟上。”厉劫说，然后转身走出了亭子。
冯灿笑了笑，拎着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冯灿跟在厉劫后面，穿过韦府的回廊，绕过假山，经过一片竹林。
厉劫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
“你走慢点！”冯灿在后面喊。
厉劫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真的慢了下来。
冯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没有拆穿他。
寄灵走在最后面，穿着那身大红色的、金线绣花的、喜庆得像红包一样的衣服，抱着布娃娃，蹦蹦跳跳的。
韦府的下人们看到寄灵的时候，表情都很精彩。
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张大了嘴巴，有的手里的东西掉了都没发现。
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盆水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到寄灵的一瞬间，脚步一滑，整个人连人带盆摔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盆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
寄灵歪了歪头，看了那个小丫鬟一眼，然后低头摸了摸布娃娃的头，好像在说“你看，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冯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寄灵，”她说，“你这身衣服太招摇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摔跤。”
寄灵眨了眨眼睛：“是你给我换的。”
冯灿的笑容僵了一下。
“对，是我换的，”她小声嘟囔，“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嗯——有冲击力。”
厉劫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显眼。”
冯灿正想着怎么接这个话，突然，她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一只蝴蝶。
冯灿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只蝴蝶在她面前绕了一个圈，然后往前飞了几步，停下来，好像在等她。
冯灿往前走了两步，蝴蝶又飞了几步，又停下来，好像在等她跟上。
她不知道怎么了，目光就是无法从那只蝴蝶身上移开。
那只蝴蝶的翅膀上似乎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勾着她的魂，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它走。
“厉”她张了张嘴，想叫住前面的厉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厉劫和寄灵已经走远了，厉劫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他们大概以为她还跟在后面，没有回头。
冯灿犹豫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那只蝴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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