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5
寄灵接过油纸包，从里面拿了一块桂花糕，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嚼了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好吃”的惊喜，也没有“难吃”的嫌弃，只是一种非常平静的、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一样的咀嚼。
“正好饿了，”寄灵说，又拿了一块递给厉劫，“吃不出味道也可以吃嘛。”
厉劫接过桂花糕，看了一眼，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他吃的不是一块香甜软糯的桂花糕，而是一块没有任何味道的馒头。
冯灿看着他们两个面无表情地吃着桂花糕，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她想起自己昨晚吃这块桂花糕的时候，那种甜丝丝、软绵绵、入口即化的感觉，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可现在，厉劫和寄灵吃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正难过着，寄灵突然开口了。
“原来你是偷吃去了。”
冯灿的难过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寄灵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心虚，“我想着不能连累你们吗，我又想着不能亏待自己，就去厨房了。”
寄灵歪了歪头，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所以你一个人把厨房里的东西都吃了？”
“也不是都吃了，”冯灿说，“就吃了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就是，一小部分。”
“你脸上还有油。”
冯灿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了一手油，是红烧肉的油。
她嘿嘿笑了两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继续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就是一小部分，你们又不吃，浪费了多可惜。”
厉劫突然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但冯灿看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厉劫这个人，原来会笑的啊。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冯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目光在亭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寄灵的脸上。
她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寄灵的左脸上，有一个红红的手指印。
那手指印不大，但很明显，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像是有人用尽了全力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
他的皮肤白，那个红印子就显得格外刺眼。
“你脸上这是？”冯灿指着寄灵的脸，瞪大了眼睛。
寄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那个红印子被他一碰，颜色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或者不悦，反而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一个意外。”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冯灿盯着他看了两秒。
一个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能在脸上留下一个这么清晰的手指印？
她转头看向厉劫，用眼神询问。
厉劫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要问”，或者是“问了也不会告诉你”，又或者是“你自己猜吧”。
冯灿看着厉劫那张毫无破绽的冷脸，又看了看寄灵那张傻笑着的脸，脑子里转过了七八个念头，但最后她决定不问。
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的人生信条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好吧，”冯灿说，“意外就意外吧。”
她从寄灵手里拿过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拍了拍手，站起来。
“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她问。
厉劫也站了起来。
“查案，”他说，“找到小唯。”
“那我跟你们一起。”冯灿说，语气不容拒绝。
厉劫看了她一眼。
冯灿瞪了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跟着可以，”厉劫说，“但不要乱跑。”
“我什么时候乱跑过？”冯灿理直气壮地说。
寄灵抱着布娃娃，看了看冯灿，又看了看厉劫，嘴角的傻笑变成了微笑。
他低头摸了摸布娃娃的头，在心里跟布娃娃说：你看，厉劫又拿她没办法了。
冯灿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那件大了一圈的素色中衣实在是穿够了。
这几天她穿着这件衣服，像披了个麻袋，走路绊脚，坐下拖地，风一吹就飘起来，好几次差点走光。
更别提这衣服还是雾妄言的——虽然雾妄言不在场，但穿着别人的衣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厉劫和寄灵，心想：人家两个都穿得人模人样的，就她一个像个要饭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于是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灵力。
说来也怪，昨晚在树上睡了一觉之后，她的灵力恢复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吃饱了，也可能是因为桂花酿的作用，又或者是因为那棵老槐树有什么特殊的灵气。
不管怎样，她现在体内的灵力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在天界的时候，但至少够她做一点小事了。
比如，换件衣服。
冯灿集中意念，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件衣服的模样。
她想了半天，觉得还是浅蓝色好看，轻薄的，飘逸的，袖口宽宽的，腰间系一根丝带，裙摆长长的。
她喜欢这个颜色。
白光从她身上泛起，所过之处，那件素色的中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蓝色的光晕。
光晕越来越浓，越来越实，最后凝固成一件崭新的衣裳。
冯灿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样？”冯灿看向厉劫，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吗？”
厉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一瞬间，冯灿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耳尖冯灿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还，还可以。”厉劫说。
“还”字后面那个停顿，大概只有半秒，但冯灿捕捉到了。
寄灵在旁边歪着头，认真地看了看冯灿的新衣服。
“你这个是什么法术？”寄灵问，声音清清淡淡的，“好厉害呀。”
冯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这衣服是我灵力幻化的，”她拍了拍裙摆，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我们仙，呃，我们那儿的人都这么干，想要什么衣服就变什么衣服，不用花钱买，也不用洗，脏了重新变一件就行。”
她差点说出“我们仙家”，但及时刹住了车。
虽然厉劫和寄灵已经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但“仙”这个字说出来还是有点太震撼了，万一他们追问起来，她可不想解释九重天、润玉陛下、魇兽这些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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