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3
冯灿把接住的盘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看着满厨房的美食。
“嘿嘿。”她搓了搓手,发出一声满足的傻笑。
她先走到灶台前,掀开那口炖肉的大锅。
锅里的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冯灿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她“嘶哈嘶哈”地直吸气,但脸上的表情是幸福的。
她连吃了四五块,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手。
然后她走到案板前,从蒸笼里拿出一个包子。冯灿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个,又拿了一个,又拿了一个。
她又找到了一盘烧鸡,冯灿扯下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鸡腿啃完了,又扯下另一个鸡腿,两个鸡腿啃完了,她又盯上了鸡翅膀。
她又找到了一碟桂花糕,冯灿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
她又找到了一碗银耳莲子羹,羹汤浓稠,银耳软糯,莲子粉糯,甜度刚好。
冯灿端起碗来,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她又找到了
反正她找到了很多东西,多到她记不清自己到底吃了多少。
她只记得自己的嘴一直没有停过,从红烧肉吃到包子,从包子吃到烧鸡,从烧鸡吃到桂花糕,从桂花糕吃到银耳莲子羹,然后又回到红烧肉,开始了第二轮。
吃着吃着,她觉得有点渴了。
冯灿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几个大坛子上。
她走过去,掀开一个坛子的红布封口,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醇厚绵长,带着一丝桂花的甜味。
是桂花酿。
冯灿犹豫了一秒。
她爹说过,在天界的时候不许喝酒,因为她酒量太差,一喝就醉,一醉就出洋相。
有一次她喝了一小杯仙酿,结果在璇玑宫的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布星台上正在观星的润玉陛下都看呆了。
但她现在不在天界啊。
她在地上啊。
地上没有润玉陛下,没有她爹,没有那些看她出洋相的神仙。
而且她看了看满桌的美食,又看了看手里的酒坛,有肉无酒,岂不遗憾?
冯灿找了一个干净的碗,倒了满满一碗桂花酿,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甘甜绵软,带着桂花的清香,一点也不辛辣。
冯灿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觉得这酒还挺好喝的,比她上次在天界偷喝的那个仙酿好喝多了。
她一边吃一边喝,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满脸通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灿终于吃饱了。
她靠在灶台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的、像是刚晒完太阳的猫一样的表情。
“活过来了。”她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这四天来受的委屈在这一顿饭里全部被抚平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惧和绝望。
冯灿手里的酒碗差点没端稳,酒洒出来一点,落在她的手上。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
惨叫声是从前院传来的,距离这里不远不近,大概隔着两三个院子。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叫喊声、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像是什么地方出了大事。
冯灿端着酒碗,愣了一秒,然后淡定地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少管闲事,”她对自己说,“他们会管的。”
厉劫和寄灵不是在那边吗?雾妄言和那个使枪的男人也在。
那么多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而且她法力崩了,去了也是添乱。
与其去添乱,不如在这里待着,等他们把事情处理完了,她再出去。
她冯灿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物,但“量力而行”这四个字还是懂的。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两口,觉得有点困了。
吃饱喝足之后犯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何况她已经四天没好好睡过觉了——在路上的四天,她虽然每天晚上都闭眼,但那种在荒山野岭过夜的感觉,跟睡在床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现在她吃饱了,喝足了,厨房里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困意涌了上来。
冯灿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桂花酿的后劲比她想象的要大,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有一棵大树。
那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繁叶茂。
冯灿抬头看了看那棵树,觉得这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她以前在天界的时候就喜欢睡在树上——不是因为她像鸟,而是因为她觉得睡在树上比较安全,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被人打扰。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调动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微弱法力。
白光一闪。
冯灿变成了一只小鹿。
她的体型比之前小了一圈——可能是这几天的奔波让她瘦了,也可能是法力不足导致化形不完整。
但不管怎样,她变成了一只鹿。
她四蹄轻踏,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去,前腿在树干上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树枝晃了晃,但撑住了。
冯灿在树枝上转了两圈,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身体蜷成小小一团,头埋在尾巴下面,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随着树枝的晃动轻轻起伏。
前院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但冯灿已经听不见了。
她睡着了。
睡得很香,很沉,很满足。
梦里,她又回到了九重天。
她爹站在布星台上,手里拿着星盘,正在布星。她妈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织着一件毛衣——不知道是给谁织的,反正织了好几年了还没织完。
冯灿跑过去,抱住她爹的大腿,说:“爹,我回来了。”
她爹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脸上有油。”
冯灿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了一手油是红烧肉的油。
她嘿嘿笑了两声,说:“爹,我在地上吃了红烧肉,可好吃了。”
她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她妈倒是开口了:“你这孩子,怎么又去偷吃了?”
“我没偷吃,”冯灿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正大光明地吃的。”
“正大光明地把人弄晕了再吃?”
冯灿眨了眨眼睛:“妈你怎么知道的?”
她妈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毛衣,看着冯灿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养了个什么玩意儿”的无奈。
“你呀,”她妈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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