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8
冯灿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不是害怕，好吧，确实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站在她身后的是两个男人。
不，不是“男人”这个词，应该是两个男仙？不对，也不是仙。
冯灿的鼻子微微动了，闻到了一股气息。
不是妖气，也不是仙气，更像是某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穿黑衣的那个站在前面，身形高大，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骨高耸，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峻肃杀的气质。
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暗夜里走出来的刺客，冷酷、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旁边那个蓝衣服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蓝衣男子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得近乎柔弱。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最让冯灿注意的是他怀里抱着的东西。
一个布娃娃。
一个歪歪扭扭的、针脚粗糙的、看起来像是被揉搓了几百遍的布娃娃。
一个成年男子，抱着一个布娃娃。
冯灿的目光在布娃娃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决定不评价。
毕竟她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穿着一件大了一圈的素色中衣，光着脚，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野人。
她这边还在打量对方，那边黑衣男子的反应比她更夸张。
那个黑衣男子看见她的第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张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茫然。
但这种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秒，他的表情就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峻和淡然，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风吹过的错觉。
但冯灿注意到了。
她别的不行，看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这个黑衣男子看她的那一眼，绝对不正常。
怎么形容呢？
就像她爹当年第一次见到她妈的那种眼神。
冯灿被自己的这个联想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她在想什么呢？她现在是这副鬼样子，哪个正常人会对这副模样的她一见钟情？除非那个人的审美有问题。
不不不，她一定是看错了。
黑衣男子的目光在冯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旁边的蓝衣男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眼睛好奇地看了冯灿一眼，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底，然后又移开了，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布娃娃，好像在确认布娃娃还在不在。
四个人，不对，是三个人站在河边，沉默了两秒。
冯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但她还没开口，黑衣男子就先说话了。
“姑娘可是迷路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冯灿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这次比上次久一点，大概多了一秒。
冯灿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因为她对这个黑衣男子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迷路”这两个字。
迷路！
她是迷路了！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迷路了，而不是一个人在这片破林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对！对！”冯灿拼命点头，点得比之前对露芜衣说“对，对”的时候还要用力，生怕对方不信，“就是迷路了！我从——呃——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然后不小心迷路了，在这片林子里转了好久好久，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肺腑的、不掺任何水分的激动，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黑衣男子听完她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这片林子确实容易迷路，”他说，语气平淡，“外地人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走丢。”
冯灿又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连太阳都看不见，更别说找路了！”
黑衣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明显不合身的中衣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在下厉劫，”他说，声音依然平稳，“这位是寄灵。”
他侧了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个蓝衣男子。
寄灵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冯灿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从没见过的新奇事物，然后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布娃娃，好像在跟布娃娃说“你看，这个人好奇怪”。
冯灿看着寄灵摸布娃娃的动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决定再次不评价。
“哦，哦，”冯灿反应过来，赶紧说，“我叫冯灿。”
“冯灿，”厉劫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冯灿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来。
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是她太敏感了。
厉劫顿了顿，又说：“我、我们，要去洛阳城，姑娘可要去？”
冯灿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像在“我”和“我们”之间犹豫了一瞬，最后选择了“我们”。
这个细节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冯灿注意到了。
她又注意到，厉劫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河对岸的树林，表情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他的耳尖
冯灿眯了眯眼。
他的耳尖，好像有一点点发红。
是光线问题，一定是光线问题。
冯灿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的寄灵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厉劫。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像是突然做出了一件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想不通，但又不知道怎么问。
“去！”冯灿说，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去去去！我去！”
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但她是真的急啊，在这片林子里转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两个活人。
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什么坏人，至少比那两只把她赶出来的狐狸精好说话，她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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