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李相夷29
冯相没想到他认错认得这么干脆,提亲也提得这么直接,一时被噎了一下。
他打量着李相夷,这小子模样确实出众,气质也非寻常武夫可比,态度也算恭谨……但这远远不够!
“求娶?”冯相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扶手,“李门主,你可知小女是什么身份?她是当朝宰相独女,自幼金尊玉贵,娇生惯养,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你呢?一个江湖门派的门主,听起来威风,实则朝不保夕,刀头舔血!你能给她什么?你能保证她跟着你,还能过上从前那样舒坦安定的日子?不会哪天就成……就成了寡妇?!”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重又慢。
这话刻薄至极,连漆木山都微微蹙眉,冯灿眼圈立刻红了,想反驳,却被李相夷一个眼神制止。
李相夷脸上并无羞恼,反而更加郑重。
他直起身,依旧微微垂首,以示尊敬:“相爷所言,句句在理,晚辈确为江湖中人,此身许于江湖道义,难免风波,然,正因如此,晚辈才更加珍视身边之人。”
他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冯姑娘并非需要依附他人方能存活的菟丝花,她聪慧灵秀,心地善良,纵在江湖,亦能自得其乐,甚至常以独特方式助人、明理,晚辈所求,并非将她禁锢于后宅,而是希望能与她并肩同行,看山河壮阔,历人间烟火,她之喜乐,便是晚辈心之所向。”
“至于安稳富足,”李相夷继续道,语气不疾不徐,“晚辈不才,四顾门虽初创,亦有薄产,足以保证冯姑娘衣食无忧,生活优渥,绝不致委屈,晚辈亦会勤修武艺,谨慎行事,力求规避风险,长伴她身侧,若真有万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晚辈在扬州已置办田产宅院,留有可靠人手与足够银钱,足以保冯姑娘余生安然无虞,此乃晚辈所能想到,最切实的承诺。”
这番话,既肯定了冯灿的独立价值,又给出了实际的保障,情真意切,条理清晰,连旁边旁观的漆木山都暗自点头,这小子,功课做得足。
冯相脸色稍好,但依旧板着:“说得倒好听,我这丫头,被我和她娘惯坏了,脾气大,性子急,说风就是雨,半点受不得委屈,你能一直忍让她?纵容她?将来不会厌烦?”
李相夷闻言,唇角竟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温柔而无奈:“冯姑娘性情率真可爱,晚辈甘之如饴。”
他想起袖月楼被揪耳朵,湖边被“指导”烤鱼,还有无数次的斗嘴耍赖,眼神都柔和了下来,“世间女子万千,唯有冯姑娘,能让晚辈觉得,纵然被管束,亦是乐事,此生能得她为妻,是晚辈之幸,必当日日珍惜,不敢或忘。”
这情话说的……冯灿在旁边听得脸都快烧起来了,连冯相都差点没绷住脸,这小子,瞧着挺正经,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漆木山适时开口:“冯相,老朽痴长几岁,为相夷师父,对他性情为人,知之甚深,此子或许年少气盛,或许身处江湖身不由己,但他重诺守信,情深义重,他对令嫒之心,天地可鉴,老朽今日舍下脸面同来,亦是为他作保,若他日有负令嫒,老朽第一个不饶他。”
冯相看着眼前三人:女儿一脸期盼依赖地看着那小子,那小子姿态恭谨却目光坚定,这气度不凡的老者言辞恳切作保……他心中那股憋了数月的怒火和担忧,其实早在看到女儿平安归来、气色颇佳时,就消了大半。
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女儿即将被“抢走”的不舍,以及对这年轻人究竟能否托付的审慎。
他沉默良久,终于,冯相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的严厉之色褪去,换上了一种疲惫又无奈的家长神情。
“李相夷,”他缓缓开口,“你可知,娶我冯书远的女儿,意味着什么?”
李相夷心神一凛:“请相爷明示。”
“意味着,你不能再是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快意恩仇的江湖游侠。”冯相目光如炬,“你需得更加稳重,更加周全,你的四顾门,不能再是单纯的武林门派,需得谨言慎行,与朝廷、与各方势力,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牵连到灿儿,甚至牵连到冯家,这份责任,远比江湖恩怨更重,更复杂,你,可能担当?”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是刁难,而是将现实的责任与后果,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李相夷迎上冯相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再次躬身,这一次,带着更深的郑重:
“晚辈明白,既求娶冯姑娘,晚辈便已做好准备,承担由此而来的一切,四顾门立身以正,行事以义,此志不移,然,晚辈亦会谨记相爷教诲,约束门下,妥善处事,绝不行差踏错,令冯姑娘与相府蒙羞,江湖风波,晚辈自会抵挡,朝堂关联,晚辈亦会小心周旋,此诺,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也带着经过风波洗礼后的沉稳决心。
冯相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中透着一丝松动:
“此事非同小可,且容老夫,与你师父,单独叙话,灿儿,带你……带李公子去花园转转吧,为父需要静静。”
这便是松口了!虽然还没正式答应,但至少愿意进一步接触和考虑了!
冯灿大喜过望,差点跳起来,连忙拉了拉李相夷的袖子,李相夷也松了口气,再次行礼:“晚辈告退。”
两人退出前厅,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冯相与漆木山低声交谈的声音。
花园里,冯灿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我爹刚才那脸色,我以为他要让人把你打出去呢!”
李相夷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轻轻握住她的手:“冯相爱女心切,理应如此,我能过关,多亏师父提点,还有……”他深深看着她,“你。”
冯灿脸一红,嗔道:“油嘴滑舌!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不会嫌我麻烦?”
“字字真心。”李相夷将她拉近低声道,“灿灿,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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