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李相夷28
漆木山接到李相夷的书信后,只用了三日便赶到了四顾门。
他没有先去见被囚的弟子,而是先仔仔细细地将李相夷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没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对单孤刀的处置,漆木山并未假手他人,他在地牢独自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这对曾经的师徒究竟说了什么,只听见单孤刀起初激动嘶哑的辩驳和哭嚎,渐渐变成绝望的呜咽,最后归于死寂。
当漆木山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份按了血手印的认罪文书。
“武功已废,经脉俱损,余生便在这方寸之地,静思己过吧。”漆木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四顾门与他,再无瓜葛,江湖上,也不会再有单孤刀此人。”
李相夷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如此结局,对师兄而言,或许比死更难受,但……这已是他能为这份曾经的情谊,保留的最后一点余地了。
至于云彼丘,那个曾经清高自诩的青衫客,如今蜷缩在牢房角落,眼神涣散,口中喃喃不休,一会儿是“角姑娘”,一会儿是“门主恕罪”,已然半疯。
了结了这桩最棘手的门户清理,四顾门上下仿佛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李相夷将门中事务暂时托付给石水和几位新提拔的可靠下属,又特意私下见了肖紫衿一次,不知二人谈了什么,总之肖紫衿的笑容有些勉强,但此后行事更加谨小慎微,对李相夷的安排再无二话。
一切安排妥当,李相夷来到漆木山暂居的静室,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师父,门中诸事已暂告段落,弟子有一事相求。”
漆木山正在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看着跪得笔直的弟子:“讲。”
“弟子想求师父,陪弟子走一趟京城。”李相夷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去冯相府上,正式提亲,求娶冯灿为妻。”
漆木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他伸手将李相夷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事!为师早就等着这一天了!那冯家丫头,虽然性子跳脱了些,但心思纯善,待你一片真心,是个好姑娘,你能想到让为师同去,足见郑重,何时动身?”
李相夷眼中也带了笑意:“若师父无其他要事,三日后便可启程,只是……”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赧然和忐忑,“听闻冯相……对弟子有些……看法,此去,恐不会顺利。”
漆木山捻须大笑:“哈哈哈!天下父母心,何况是冯相那般人物,独生爱女被你‘拐’到江湖上晃荡了这么久,岂能不恼?无妨!你且记住,到了相府,把你在江湖上那套天下第一的傲气给我收起来!姿态放低,态度诚恳,打不还手,骂……咳,尽量别还口,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有为师在旁帮衬,不怕那老狐狸不松口!”
有了师父的鼓励和“战术指导”,李相夷心中大定。
冯灿得知要正式回京提亲,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连着两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试衣服、配首饰,又担心爹娘气坏了身体,愁得嘴角都起了个小泡。
三日后,一行轻车简从,离开了扬州。
漆木山和李相夷骑马,冯灿坐车,另有几名精干弟子随行护卫。
一路上,漆木山逮着机会就给李相夷“补课”,从京城官场规矩、世家交往礼仪,到如何应对未来岳父可能的刁难,甚至模拟了几段对话,把李相夷逼得额头冒汗,连连称是。
冯灿在车里听着,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京城,宰相府。
冯书远冯相这些日子,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最后稳稳落在了“怒不可遏”和“忧心如焚”的谷底。
女儿偷溜出府,跟个江湖小子跑了!起初传来的消息还算“正常”,无非是那小子创立了个什么“四顾门”,女儿在扬州“游玩”,可后来,流言就越来越离谱了!什么当众揪耳朵、什么跟金鸳盟主不清不楚……每一桩都让冯相血压飙升,胡子翘起。
他派去“协助”的人回话也语焉不详,只道李相夷武功极高,对小姐颇为纵容,纵容?他冯书远的女儿需要个江湖小子纵容?!
正当冯相气得打算亲自南下抓人时,侍卫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老、老爷!小姐……小姐回来了!还、还带着两个人!一个是位老者,另一个……就是那个李相夷!”
“什么?!”冯相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她还有脸回来?!还敢把那个混账小子带上门?!让他们在前厅等着!” 他得先顺顺气,不然怕自己当场厥过去。
前厅里,冯灿惴惴不安地站着,不时偷瞄身旁的李相夷。
李相夷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质地考究但样式简洁的月白长衫,少师剑未曾佩带,只腰间悬着一枚玉佩,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加沉静内敛。
漆木山则负手而立,打量着相府简洁却不失雅致的陈设,气度从容。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冯相板着脸,走了进来,先狠狠瞪了缩着脖子的冯灿一眼,然后锐利地扫向李相夷,最后落在漆木山身上,微微一顿——这老者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江湖人。
“晚辈李相夷,拜见冯相。”李相夷上前一步,依照漆木山教的礼仪,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山野之人漆木山,见过冯相。”漆木山也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冯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没叫他们坐,也没让人上茶,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冷硬:“李相夷?四顾门门主?好大的名头!你将小女拐带出京,数月不归,致使她名声受损,家中父母忧心!如今还敢登门?当真以为我冯府无人,奈何不了你这江湖豪强不成?!”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直接扣上了“拐带”、“欺辱”的帽子。
冯灿急了:“爹!不是那样的!是我自己要跟他去的!相夷他对我很好,保护我,照顾我,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你闭嘴!回头再跟你算账!”冯相怒斥。
李相夷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清晰平稳:“冯相息怒,此事确是晚辈考虑不周,当初晚辈与冯姑娘初相识便意气相投,结伴游历,晚辈深知江湖险恶,本不欲牵连冯姑娘,然冯姑娘性情率真,坚持同行,晚辈未能坚决劝阻,致使冯姑娘离家日久,令相爷与夫人担忧,是晚辈之过,晚辈今日前来,一为赔罪,二为……”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然真诚地看向冯相,“恳请相爷,准许晚辈求娶冯姑娘为妻,晚辈愿以余生,护她周全,敬她爱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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