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李相夷27
云彼丘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他看着李相夷那双毫无温度、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又看看地上碎裂的茶盏和流淌的茶水,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破灭“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石水!”李相夷厉声喝道。
守在外面的石水立刻带人冲了进来。
“拿下!搜他全身,查他住处!将所有可疑之物,连同这地上的残茶,一并封存查验!” 李相夷语气森然,“关入水牢,单独囚禁,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石水领命,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的云彼丘拖了出去,很快,从云彼丘住处搜出了几包未用完的、研磨成极细粉末的药物,还有几本记载着南疆毒物蛊术的禁书,以及……一角红色绢帕。
证据确凿,云彼丘与角丽谯勾结,意图毒害门主,罪无可赦。
短短数日,四顾门接连两位高层(单孤刀、云彼丘)锒铛入狱,且罪行骇人听闻,整个门派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李相夷以雷霆手段迅速稳定局面,提拔新人,重申门规,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门主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和深深的疲惫。
这天夜里,李相夷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公务,也没有练剑,他让人搬了好几坛烈酒到后花园的凉亭里,挥退了所有侍从弟子。
冯灿找到他时,他已经喝空了两坛,正抱着第三坛,对着亭外朦胧的月色发呆。
他衣襟微敞,发丝有些凌乱,俊美的脸上带着醉酒后的红晕,眼神却空洞而迷茫,少了平日的锐利只剩下被反复伤害后的钝痛。
“相夷?”冯灿轻轻走近,闻到浓烈的酒气,心疼地蹙起眉。
李相夷转过头,看到她,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灿灿,你来啦?陪我……喝酒。”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酒液洒出来些。
“别喝了,你喝太多了。”冯灿想夺过他的酒坛。
李相夷却避开了,仰头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放下酒坛,靠在凉亭柱子上,仰头望着月亮,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灿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你很好啊。”冯灿在他身边坐下,担心地看着他。
“好?”李相夷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酒水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我真的好,为什么……师兄要背叛我?为什么云彼丘要给我下毒?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了困惑和痛苦,“是我太狂妄了吗?是我太自以为是,忽略了他们的感受?还是我……根本就不配得到真心?”
他转过头,看向冯灿,那双总是盛满自信和光芒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脆弱的水光“从小到大,师父教我练剑,教我做人要正直,要重情义,我对师兄,从未有过半分隐瞒,从未有过一丝亏欠,对云彼丘,纵然不喜他性情,也予他职位,想着人尽其才……可为什么……为什么换来的都是刀子?!”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压抑了多日的痛苦、委屈、自我怀疑,借着酒意,汹涌而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酒渍,狼狈不堪。
冯灿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自我否定的李相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呼吸都困难。
那个意气风发、骄傲耀眼的少年剑神,何曾有过这样脆弱无助的时刻?都是被那些该死的背叛者伤的!
她鼻子一酸,也差点掉下泪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她伸出手,轻轻捧住李相夷的脸,用袖子笨拙地、认真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酒渍。
“李相夷,你听好了。” 冯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优秀不是你的错,天赋不是你的错,心怀侠义、想要创造一个更好江湖的理想,更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单孤刀背叛你,是因为他被野心和嫉妒蒙蔽了心,是他自己选择了歧路!云彼丘害你,是因为他懦弱偏激,容易被蛊惑,是他自己甘愿沦为恶人的棋子!”
“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伤害了你,那是他们的卑劣,他们的愚蠢!凭什么要你来背负这些罪名,怀疑自己?” 冯灿越说越激动,眼圈也红了,“李相夷,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骄傲、最赤诚、最了不起的人!你值得所有的真心,所有的美好!那些背叛你、伤害你的人,是他们不配得到你的信任和善待!该下地狱的是他们,不是你!”
她用力把他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像安抚受惊的小兽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哽咽:“想哭就哭吧,我在这儿呢,哭完了,咱们就忘了那些王八蛋,你有我,有师父师娘,有石水他们这些真心追随你的兄弟,有四顾门这么多敬仰你的弟子我们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相夷,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李相夷被她抱在怀里,他再也忍不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在她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哭得毫无形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这十几日积压的所有伤痛、所有委屈,都随着眼泪宣泄出来。
冯灿就这么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轻轻拍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偶尔也骂几句单孤刀和云彼丘解气。
许久,李相夷的哭声渐渐止息,变成了轻微的抽噎,他依旧赖在冯灿怀里不肯动,哑着嗓子,闷闷地问:“灿灿……我是不是很没用?很丢脸?”
冯灿低头,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故意用嫌弃又宠溺的语气说:“是挺丢脸的,堂堂天下第一剑神,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不过嘛本小姐准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要是再敢这么怀疑自己,看我不打你!”
李相夷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抱得更紧。
虽然眼睛肿了,头也疼,但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终于松动、移开了些许。
“灿灿。”
“嗯?”
“我们成亲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吗?”
冯灿脸一热,却没推开他,小声却坚定地说:“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好的坏的,风风雨雨,都陪着你,谁敢再欺负你,我就……我就用鸡毛掸子抽他!”
李相夷终于低低地笑了出来,虽然还带着鼻音,却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意。
“好。” 他闭上眼,将脸埋在她颈窝低声呢喃,“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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