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赵星棠完
“是。他对我最好。”赵星棠点了点头，“我要什么给什么，我想打谁就打谁，我闯了祸他替我兜着，我爹挨了打他骂我爹，我娘劝他管管我他不听，全府的人都怕我，因为老太爷宠我。”她停了停。
“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去病没有说话。
“因为我脑袋里有系统。”赵星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从我十一岁绑定系统那天起，爷爷就能听见系统的提示音，我打人，他听见幸运值涨了，他高兴，我打完了人，他听见金锞子到账了，他高兴，我每天打钱少泽，他天天收幸运值，他高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因为常年甩鞭子，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爷爷对我好，是因为我有用。”
霍去病的眉头动了一下。
“星棠。”青葙在旁边轻轻叫了她一声。
赵星棠摆了摆手，示意她没事。
“我不是说爷爷对我不好。”她抬起头来看着霍去病，“他确实对我好，但他对我的好，是从系统来了之后才变得这么好的，之前呢？”
她笑了笑。
“我刚生下来的时候，赵家还没发迹，我爹是个不成器的，我娘生了我之后身体不好，我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爷爷还没现在这么宠我，他就是偶尔来看看，抱一抱，就走了，我三岁那年，弟弟出生了，全家的心思都在他身上，我爹想要儿子，我娘想歇歇，我爷爷忙着在朝中钻营，没人管我。”
霍去病的手攥紧了剑柄。
“所以你说我爷爷对我好，是，他现在对我好，但那种好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我脑袋里的系统，如果有一天系统没了，我打人不再涨幸运值了，不再有金锞子了，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
她看着霍去病，眼睛亮亮的，但没有笑。
“我不知道。”
霍去病站在她面前，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是说爷爷不爱我。”赵星棠又说了一遍，“他是爱我的，但这种爱里，掺了东西，我看得很清楚。”
她伸手拍了拍霍去病的胳膊。
“你从地府被拽上来，无依无靠，赵府收留你，是因为系统说你在的这段时间赵家幸运值会涨，如果系统没这么说呢？我爷爷还会不会让你住东厢？会不会让厨房每天给你炖排骨？会不会让裁缝给你做新衣裳？”
霍去病没有回答。
“所以我想走。”赵星棠说，“我想出去看看，离了赵府，离了系统，我能不能活，我想看看没有幸运值加持，我赵星棠是什么样的人。”
她转过身，朝城门外的官道走去。
“走吧，天亮之前得赶到下一个镇子。”
青葙抱着包袱跟上去，经过霍去病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大小姐在赵家不容易。”
霍去病看着赵星棠的背影。
他想起赵星棠刚才说的话——“我爷爷对我好，是因为我有用”。
三个人沿着官道往南走，赵星棠走了一阵，忽然放慢了脚步，等霍去病走到旁边。
“霍仲卿。”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好歹？”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
“没有。”
“那你刚才在城门口犹豫什么？”
霍去病走了几步，回答：“我在想，我舅舅要是知道我跟人跑了，会不会揍我。”
赵星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舅舅还会揍你？你不是大将军吗？”
“在他面前不是。”霍去病把肩上的布包正了正，“他是我舅舅。”
赵星棠笑着摇了摇头，她走快了几步，和霍去病并肩，青葙跟在后面，抱着包袱，安安静静地走。
赵星棠抬头看了一眼。
“霍仲卿。”
“嗯。”
“江南真的有好吃的糖？”
“听说是。”
“要是没有呢？”
霍去病想了想。
“那就去别的地方找。”
赵星棠又笑了。
三个人走在官道上，远处有蛙鸣，有虫叫，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又安静。
赵星棠走着走着，忽然哼起了小调，是青葙教她的，江南的小调，曲调软软糯糯的，跟京城的小曲完全不一样。
青葙在后面听着，抿着嘴笑了。
霍去病侧头看了赵星棠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布包里的糖冬瓜还有几块，他想了想，摸出一块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了赵星棠。
赵星棠接过去。
“甜。”
霍去病把布包重新系好。
“嗯。”
三个人一路往南，京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赵星棠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葙。”
“嗯。”
“你带算盘了？”
青葙拍了拍包袱：“带了。”
“带那个干什么？”
“记账。”青葙认真地说，“出门要记账，不然银子花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赵星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霍去病。
“你看看她，”赵星棠对霍去病说，“出门第一件事是带算盘。”
霍去病偏头看了青葙一眼。
“挺好。”他说，“会算账的姑娘不多。”
青葙的耳朵红了。
三个人继续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官道上的影子跟着转了个方向。
赵星棠深吸了一口气。
“江南在哪个方向？”
霍去病指了指前方。
“一直往南。”
“走多久？”
“不知道。”
“那就一直走。”
赵星棠甩了甩胳膊，大步往前走，青葙和霍去病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她的两个影子。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赵星棠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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