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物理系大学生
“好！”陈峰应声，重新坐下，舔上酒，端起酒碗：
“林老，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酒是尚玉兰去年秋天自酿的稠酒，甜中带酸，后味却有些苦。
林念北重新坐下后，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陈峰碗里：
“舅舅，我娘炒的土豆丝最好吃了。”
陈峰笑着摸摸他脑袋：
“谢谢念北。”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缓过来。
尚玉兰虽红着眼眶，却带着笑，给林敬山添饭，给陈峰夹菜。
林念北扒着饭，时不时抬头看陈峰一眼。
像在确认这个新认的舅舅还在。
林敬山呷了一口酒，问：“陈峰，往后得空，都来家坐坐？”
陈峰笑道：“当然，这是我家，就算您老赶我，我也会来的。”
林敬山笑了：“好，好啊！”
“念北，听见没，你舅舅以后会常回来。”
林念北眼睛亮起来：“那舅舅能带我去镇上赶集不？”
“能。”陈峰点头。
“不光赶集，舅舅还带你骑大马。”
“真的？”
“真的。”
林念北一下精神起来，连扒了几口饭，腮帮子鼓鼓的。
尚玉兰看着儿子这般，眼圈又红了，却低头偷偷擦去，没让旁人看见。
饭后，尚玉兰收拾碗筷，陈峰挽起袖子要帮忙，被她赶回堂屋坐着。
林敬山靠在椅子上。
酒意上涌，话也多了起来。
讲林望小时候爬树掏鸟蛋，从树上摔下来，磕掉半颗门牙。
回家还不敢说，硬说被野狗追的。
陈峰听着，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睛又湿了。
接下来三日，陈峰住在林家东厢房。
天不亮就起来，他先去井台挑水。
扁担往肩上一搁，步子又稳又实。
尚玉兰拦了两回，陈峰不听。
她便倚着门框，看着他来来回回，把两个大缸都灌满。
有镇上婆子经过，探头问：“玉兰，这是你家请的短工？”
尚玉兰摇头：
“是陈大哥，林望的大哥。”
那婆子恍然：“哦！是陈医生啊，我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这身子骨，跟林望有一比。”
陈峰又去柴房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裂成两半，码得整整齐齐。
林念北蹲在边上数数，数到一百多，拍手叫好：“舅舅好厉害！”
“我爹以前也这么劈！”
陈峰手上顿了顿，抹去额头的汗，笑道：
“那舅舅跟你爹，谁劈得快？”
林念北歪头想了想：“都厉害！不过舅舅今天劈得多，算你赢。”
“哈哈哈！”陈峰大笑，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抛过去：“接着！”
林念北接住，欢天喜地的含进嘴里。
得空时，陈峰陪林敬山下棋。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石桌上摆着棋盘。
林敬山棋路老辣，陈峰陪得认真，一局能下小半个时辰。
有输有赢，赢了陈峰也不张扬，输了就摇头：
“爷爷这步棋，藏着后手，我服。”
林敬山就得意起来，捋着胡子笑：“下棋啊，不能只看眼前。”
尚玉兰在灶房做饭。
隔着窗子，听见外头一老一少的说话声，锅铲在锅里翻动。
嘴角终于有了第一丝真实的笑意。
午后，陈峰带林念北去河边。
河里水不深，刚过脚踝，小鱼小虾藏在石头缝里。
陈峰教林念北怎么搬开石头，怎么双手合拢慢慢靠近。
林念北学得认真，不大会儿就捞了小半桶。
“舅舅！我抓到一个大的！”
林念北捧着一条拇指长的鱼，献宝似的举到陈峰面前。
陈峰接过来看了看：“好东西！拿回去让娘给你熬汤。”
林念北点头，把鱼放进桶里，又去追一只青蛙。
日头偏西，陈峰又带他掏鸟窝。
寻了棵矮树，陈峰先把林念北抱上去，自己在下面扶着。
林念北伸头往窝里看，见里头三颗鸟蛋，喜得直叫：
“舅舅，有蛋！有蛋！”
陈峰只让他看，不让他碰：“看看就行，鸟妈妈回来会着急。”
“记住了，掏鸟窝只能看，不能拿。”
林念北从树上溜下来，拍拍身上的树叶：“我知道了。”
“我爹以前也这么跟我说。”
陈峰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二人往回走，林念北拉着陈峰的手，一路叽叽喳喳。
说二牛家的狗，说山上结的野果。
陈峰认真听着，不时应和。
经过村口时，林念北那几个小伙伴正蹲在土坡上玩石子。
看见林念北跟着陈峰，又是一身水又是满脚泥，都围过来。
“念北，你舅舅又带你干啥去了？”
“摸鱼！还掏鸟窝了！”
“你舅舅真好，哪像我爹，天天让我割猪草。”
“就是就是，念北，你舅舅能借我一天不？”
林念北挺起胸脯，得意得很：“当然...不可以啦！”
“啊...啊...”
小伙伴发出失望的叹息。
陈峰失笑，摸摸几个孩子脑袋：
“都去洗干净回家，下次带你们一块儿去。”
“好耶！”几个孩子欢呼着散了。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峰收拾好背囊。
尚玉兰已经做好早饭。
热了昨日蒸的馍，还特意煮了四个鸡蛋塞进陈峰包里。
“路上吃。”
陈峰没推辞。
林敬山早早在院门口等着。
林念北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一见陈峰背了包，眼圈登时红了：
“舅舅要走了？”
陈峰蹲在他面前：“舅舅去工作，等忙完，回来看你。”
林念北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舅舅，你可要说话算话。”
“保证算话！”
林敬山拍拍陈峰的肩膀：“去吧，国家的事要紧。”
陈峰点头，背着背囊走了。
林敬山、尚玉兰、林念北，祖孙三人送到镇口。
晨风吹着。
尚玉兰的衣摆轻轻摆动，林念北站在林敬山腿边，小手一直挥着。
陈峰坐上吉普车，扭头朝后挥手：“回吧！”
车子发动，卷起一溜黄尘。
陈峰一直回头望着。
直到那三个身影被土路拐角遮住，才眼眶通红的慢慢转过身。
司机轻叹一声，道：
“陈峰同志，刚接到命令，上面让我们顺路去吴起镇一趟。”
“接上在家探亲的张茂生同志，一道去试验区。”
“茂生...”陈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茂生是物理系的大学生，是试验区急需的人才。
虽然在自己帮助下，试验区的进度已经突飞猛进。
但这是一个培养人才的好机会。
毕竟，实践出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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