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责怪
刘铁柱看着他：“陈大哥，你...”
“放心，我有办法。”
陈峰把背囊转到胸前，从里面取出几颗闪着金属哑光的小型物件。
“可是....”刘铁柱皱起眉头。
“别可是了，时间不等人！”
陈峰说完，不给刘铁柱说话的机会，向前跑去。
“陈大哥....”刘铁柱的声音淹没在美军机枪的突突声中。
....
萧望岳正准备带爆破组往上摸，忽然看见陈峰从侧面匍匐过来。
“陈医生？你到前面来干啥？”萧望岳眉头拧得死紧。
陈峰没接话，只低声道：
“你们待会儿听到响，就立刻冲上去爆破。”
“记住，别犹豫。”
萧望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几颗没见过的东西，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行！”
陈峰将一颗单兵瞬发爆震闪光弹的保险环套在手指上。
抬头又瞅了一眼火力走向。
他猛吸一口气，从弹坑里弹起来，朝最近的子地堡全力冲去。
刘铁柱见此，大吼：“火力掩护！”
轻重机枪齐鸣，子弹泼向地堡射击孔，溅起一蓬蓬火星。
美军机枪手被压得缩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陈峰拉掉保险环，将爆震闪光弹顺着射击孔扔进去。
“轰！”
巨响炸开，夺目的白光从射击孔里涌出来。
像有人在夜色里撕开一道口子。
地堡内传出一阵惨叫，机枪哑了。
萧望岳等人抓住机会，一拥而上，将手榴弹和爆破筒塞进地堡。
巨响过后，子地堡被掀飞半边，碎石混着火光腾起，露出黑洞洞的废墟。
陈峰已经扑向下一个。
他不走直线，每跑几步就扑进弹坑。
第二座子地堡的机枪追着他扫，子弹贴着他的脚跟，打得泥土四溅。
他滚进一个弹坑。
屏住呼吸数了数，趁美军换弹链的间隙猛地起身，拉保险，掷出。
爆震闪光弹精准的砸进射击孔。
又是轰的一声，惨叫和闷响混成一片。
萧望岳和温德顺带着爆破组扑上去，炸开第二座子地堡。
主地堡的机枪仍在疯狂扫射。
左右两翼的火力点已经被清除，它成了孤岛。
可这最后一个地堡修得最坚固。
正面钢板护墙，射击孔又窄又深，连手榴弹都扔不进去。
陈峰伏在一个弹坑里，背囊里还有三颗爆震闪光弹。
萧望岳从侧面爬过来：“陈医生，主堡火力太猛，正面过不去。”
陈峰看着他：“你带人从右边绕，我吸引火力。”
他不再给萧望岳反驳的机会。
撑起身子，捡起一块碎石，朝主地堡左前方扔去。
美军机枪手被响动吸引，枪口刚转过去。
陈峰已经从右边冲了出来，拉保险，奋力掷出。
可他低估了这段距离。
爆震闪光弹落在主地堡正上方。
轰然炸开，白光和巨响将整个堡顶都掀得震颤起来。
里面的美军被震得哇哇乱叫。
可那挺机枪只是短暂停滞了片刻，又哒哒哒响起来。
不过，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里，
萧望岳和温德顺已经带人冲到了主地堡侧面。
爆破筒顺着射击孔塞进去。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
主地堡的顶盖被整个掀翻，浓烟和火光混着泥土冲天而起。
“冲啊！”萧望岳扯开嗓子，端着枪冲进硝烟里。
爆破组的战士紧随其后。
“呼～呼～～”陈峰瘫坐在弹坑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还残留着爆震闪光弹留下的白光残影。
他摸了摸身上，没中弹，只有几处擦伤，火辣辣地疼。
天边微微泛白时，0号阵地上只剩零星的枪声。
二营拿下了阵地。
....
战后。
刘铁柱冲到陈峰面前：“陈大哥，你不要命了？！”
陈峰刚想开口，刘铁柱的手指已经戳到了他鼻子跟前：
“那可是连环地堡！交叉火力！”
“你一个人就往前冲！”
“万一...你让我怎么跟军长政委交代？”
“怎么跟老班长交代？！”
贺茂生从后面走上来。
语气虽然平缓些，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陈大哥...你是军医，不是突击手....”
潘冬子站在一旁，绷着脸：
“陈大哥，上次在济宁里，你救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次打0号阵地，你又...你让我们这些扛枪的人脸往哪儿搁？”
三毛、二小、薛承安、林少忱等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陈医生，你就不能安安生生待在后面吗？”
“陈大哥，你都快把我们给吓死了！”
“就是，我们在后面跟着冲，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给我们治伤！”
“....”
陈峰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批斗”，反倒笑了。
“笑！你还有脸笑！”
刘铁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
陈峰抬手挡住：“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几颗东西是专门对付地堡的，我练过怎么用。”
“练过？”刘铁柱瞪眼：“练过就能一个人上？！”
萧望岳拨开人群，站到陈峰面前，神情复杂。
“陈医生，我萧望岳这条命，今晚是你拽回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头微动：“可我也想跟你说一句...你太冲动了。”
温德顺挤上来，接口道：
“就是！”
“陈医生，你冲出去那一瞬，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生怕你...”
陈峰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心里热热的。
“以后...以后，我留在后面，让你们冲，行了吧？”
众人听着，又好气又好笑。
刘铁柱磨着牙，伸出手指虚点了他几下：“你上次也这么说！”
“可哪次到了要命的时候，你总是第一个往上扑！”
陈峰看着他：“柱子，那你要我怎么办？”
“难不成，还要我写保证书？”
刘铁柱重重点头：“写！必须写！”
“啊...啊，不要了吧！”陈峰故作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哈哈哈！”刘铁柱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其余人紧随大笑。
陈峰也跟着笑了起来。
....
623高地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几块石头搭成简易灶台。
老钱蹲在灶前，手里攥着把木勺，一下一下搅着锅里的猪肉炖粉条。
锅盔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
糖豆抱着一摞搪瓷碗从洞里钻出。
不烂账把蒸笼盖子掀开一条缝，查看起来。
白花花的热气腾起来，里面码着满满的馒头。
旁边的盆里码着此前蒸好的馒头。
李云龙站在灶边，眼睛盯着老钱的木勺：“老钱，肉炖烂糊没有？”
老钱搅了搅，从锅里挑起一块五花肉，肉皮颤巍巍的：
“军长，您瞧瞧，筷子一戳就透。”
李云龙凑近看了一眼：“再炖炖，等二营的人下来，正好入口。”
又补了一句：“多搁点汤，山上冷，喝口热汤比啥都强。”
“军长放心。”老钱应声，又低头忙活起来。
不烂账看着李云龙问：
“军长，馒头蒸了三屉，够不够？”
李云龙扫了一眼蒸笼：“不够再蒸，猪肉炖粉条配馒头，管够。”
糖豆把碗在石头上一字排开。
数了数，又跑进洞里抱出一摞，蹲在地上一一擦干净。
不烂账把蒸笼盖好，去一旁桌子旁准备再做一些馒头。
....
李云龙看了一眼山路方向，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从怀里摸出烟袋。
捏了一撮烟丝按进烟锅，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火在李云龙脸前明灭，把他的眉骨照得忽明忽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等过人了。
上一次有这种心情，还是淮海战役那会儿。
那场仗，二营也是主攻。
他在指挥所门口站了一整夜，烟抽了半包。
好在等来的第一批人里，就有陈峰，刘铁柱他们。
这一次，他比那回更不安。
陈峰这人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平日看着随和，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比谁都倔。
李云龙长长吐出一口烟，烟圈刚升起来就被山风吹散。
魏大勇看他的烟锅快灭了，知晓他心里的担忧，往前走了半步：
“军长放心，陈医生他们肯定没事。”
李云龙一梗脖子：“我才不担心他们？！”
魏大勇一笑，没有再说。
李云龙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我是在看锅里的肉炖得怎么样了。”
魏大勇忍不住打趣：“军长，您刚不是看过了吗？”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老子想看几次，就看几次，你有意见？”
魏大勇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老钱听着两人对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糖豆擦完了最后一个碗，站起身，走到不烂账身边，小声问：
“叔，陈大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不烂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快了。”
“你怎么知道？”糖豆有些好奇。
“你听。”不烂账侧过头。
糖豆竖起耳朵。
风里，似乎有了脚步声。
很轻，很杂，从山路的拐角处传来，像无数双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糖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来了！”
李云龙拿着烟锅的手微微一颤，烟锅险些掉落在地。
忙收起烟锅，站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路拐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模糊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铁柱。
紧接着，贺茂生的身影也出现了。
潘冬子、陈峰、萧望岳、温德顺、薛承安、三毛、二小、林少忱...
一个接一个，从山路上转出来。
李云龙的心，在看见陈峰的那一刻，缓缓落了下来，大步迎上前去。
魏大勇紧随其后。
刘铁柱看见李云龙，忙立正敬礼：“军长！”
贺茂生同样敬礼。
两人身后。
二营的战士自动列队，动作不算整齐，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有人肩膀缠着绷带，有人脸上还糊着血，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
刘铁柱转身，扫了一眼队伍，扯着嗓子喊：“报数！”
“一！二！三！四！五...”
声音一个接一个往下传。
有的洪亮，有的发哑，有的还带着咳嗽，但没有一个断的。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刘铁柱转回身，立正：
“军长，二营应到五百二十人，实到四百五十人！”
“请军长指示！”
李云龙的目光在队列里扫过。
四百五十人。
他清楚，若是没有陈峰，这个数字还会更少。
少得多。
他朝队列敬了一个军礼：
“大家辛苦了，肉在锅里，馒头在笼里，开饭！”
“是！”队列里响起一片应声。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像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托住了。
有人咧嘴笑了，有人眼眶泛红。
刘铁柱一挥手：“解散！吃肉去！”
战士们呼啦啦涌向锅边，老钱和糖豆忙不迭的递碗盛菜。
锅盔掀开蒸笼。
白气像雾一样散开，馒头滚烫，得在手里倒腾几下才能拿住。
不烂账用长勺把肉和粉条往碗里压，压得实实的。
“都有，都有，管够！”
李云龙看着战士们围在锅边，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扭头，目光落在陈峰身上。
他的脸上有几处擦伤，额角一道口子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军装上全是焦土和草屑。
李云龙上下打量他一番，故作轻松道：“不错啊，都没挂彩。”
陈峰配合地扬了扬下巴，一抖肩膀：“那是，我可是师承旅长的。”
李云龙点着他：“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陈峰嘿嘿一笑。
旁边听见这话的战士，有一个算一个，全忍不住了，憋得肩膀直颤。
李云龙扫了他们一眼，笑着摇头。
伸手从怀里摸出块帕子，递向陈峰：
“擦擦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炭窑里钻出来。”
陈峰摆摆手：“用不着，待会儿去洗洗就好了。”
说着，走向锅边。
李云龙知晓他推辞，是因为他知道，这帕子是杨秀芹出国前给他的。
并未强求，将帕子收了起来。
....
众人端着碗，围坐一处。
有的端着碗蹲着，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有人咬了一口馒头，烫得直吸气。
旁边的人笑他，他也不恼，只低头喝了口汤。
陈峰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粉条吸饱了汤汁，咽下去，浑身都跟着暖和起来。
他放下筷子，看向李云龙：“军长，还记得当年在赵家峪。”
“你也是炖了一锅肉，不过却要求凭本事吃肉。”
魏大勇一听，来劲了：“陈医生，你说的是不是军长摆擂台那回？”
陈峰点头：
“那次军长说，想要吃肉。”
“要么放倒他，要么把手榴弹扔进远处的筐子。”
“和尚，还记得你当时想吃，却被军长拒绝了。”
“咋能不记得！”魏大勇一副惋惜，委屈不已的模样：
“军长说俺除外，凭啥俺除外，俺也是新一团的一员啊....”
“哎呦！军长，你踢俺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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